日光穿过江岸的杉林,挟着晨雾照进大理石铺就的开放式厨房。
六角壶里的咖啡在一边嘶嘶地沸腾,平底锅上不放油,铺着几片带膘的意式培根煎烤至卷边微焦。
周见逸熟练地调小火候。
他不常下厨,但并非全然不通。他在欧洲访学时独居过很长一段时间,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想给他配备佣人,被他婉拒。
跟许多从小娇生惯养、四体不勤的红三代不同,周见逸生性克制,有自己的的一套脾性,对自己的生活细节的周密掌控是他性格里控制欲的体现。
周见逸不可能、也不允许自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周见逸做简餐驾轻就熟,实际操作不到十分钟,盖上锅盖,在等待溏心蛋凝固的空隙里,他拿起了搁在一旁的私人手机。
齐仁办事效率很高,已经将简茜棠这几天的行动轨迹发在了他手机里。
昨晚九点,泽水兰亭的别墅门禁显示,他在跟穆雨菡谈话时,简茜棠并不在家。
大约在他进入庭院的十分钟前,简茜棠才乘坐一辆私家车返回。
私家车的行程齐仁也查了,中途在一段小巷里断过,简茜棠是从那里上车的,再往前的行踪就丢失了,抹得干干净净。
周见逸的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她有反侦查意识,这不意外,只是有几个疑问还得搞清楚。
这么晚,她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在外面做什么?他叮嘱的话,她就这么当耳旁风?
还有那幅足以以假乱真的《果熟来禽图》,她是从哪里搞到的?
看完邮件,周见逸关掉灶上的小火,他身上还是昨晚浴后的睡袍,准备上楼换件衬衣常服。
二楼的浴室门没有关严实,里面传出的声音让他顿住了脚步。
“……画钱我让人给你送去了,外币现结不留痕,在国高路附近那家馄饨店,老地方,你知道的,会有人把钱提过去。”
简茜棠的声音和着浴室里的水声,听起来还是天生细软的嗓子,却透着一股过分的冷淡理智,丝毫没有昨夜在床上带点黏糊的甜美。
门缝悄然拉开,周见逸透过百叶帘,看到简茜棠的半边侧脸。
她随意地靠在窗台边,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眉眼冰冷,嘴角明明挂着笑,但微微垂着长睫,神情几分厌世般的冷傲讥诮。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简茜棠。
或者说,他只见过一次。
周见逸回想起了雍庭会所的那晚。
她由于利尿的春药而陷在情潮里,浑身像个要爆浆的甜果,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她却始终不肯低头臣服于欲望,甚至反过来利用自己的弱势,试图把那些要看她笑话的人变成笑话。
那时她的眼底燃着孤注一掷的野火,也有一种焦土嶙石般的孤傲。
是挺傲气的。
世俗的污名落在她身上没有形,看起来是把她弄脏了,可她轻蔑地转身,所有的污名就如尘埃般被她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