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姜袅袅,开口,声音因干涩和情绪而异常低哑:“他就那么好吗?”是她在自己面前如此热烈夸赞另一个男人时,生出的尖锐而酸涩的刺痛与不甘。即便他此刻身陷囹圄,背负叛徒之名,心碎于她的背叛,但在听到她如此盛赞玄凌时,烧灼心肺的情绪,依然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姜袅袅被他的反问问得一怔,随即秀眉蹙得更紧,她昂起头,回答得斩钉截铁:“当然。”肯定的回答,像一把重锤,狠狠敲碎了墨景然眼中最后那点微弱的光亮,将那股莫名的酸涩与不甘,彻底碾入更深的冰冷与黑暗之中。战场上,魔气翻涌,妖兽的嘶吼越发密集骇人。虽有长老们竭力修复封印,其余弟子结阵抵挡,但仍有不少凶悍的魔物冲破防线,分散袭扰。金君泽不敢大意,忙去清理靠近的妖兽,身形一闪,手中折扇绽开凌厉光芒,迎向数头扑来的魔物。暂时离开了墨景然身侧数丈范围。姜袅袅见金君泽被妖兽引开,看守圈出现短暂空隙,凑到了被捆仙绳缚住,依旧低垂着头的墨景然身边。她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微微俯身,用关切的声音说道:“我帮你解开吧?你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掌门他们平息了混乱,你再出来解释……”墨景然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姜袅袅。那张脸上此刻没有了方才的尖刻与恶毒,反而是楚楚可怜的神情。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里甚至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看起来真诚无比。但墨景然的心,早已被她之前的言行刺得千疮百孔。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警惕和困惑。他不懂,一个人怎么可以前一刻还用最恶毒的言语将他推入深渊,恨不得他万劫不复,下一刻却又摆出这样一副令人怜惜的模样?“为什么?”他哑声问。姜袅袅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怀疑,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委屈的表情:“师兄,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气话。”她垂下眼睫,长睫轻颤,“我承认,我是妒忌你,凭什么你能拜入凌玄仙尊门下,成为他唯一的亲传弟子?而我那么努力,等了那么久,却……”她的声音真切地哽咽了一下。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恳切地望着墨景然:“我知道我不该那样,更不该在那种情况下说出那种话,但看到你拔出那把剑,引发这么大的乱子,我一时气昏了头,才说了那些违心的话。”她的这番说辞,漏洞百出。但在她此刻这张梨花带雨,满是悔意的面孔前,却足以让墨景然那颗本就因她悸动,又被她亲手捏碎却尚未彻底死透的心,死灰复燃。墨景然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挂着泪珠的长睫,看着她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鼻尖,听着她口中的解释,不可抑制地软了。是啊,她从小骄纵,被捧在手心,对于自己求而不得的仙尊弟子之位耿耿于怀,生出妒忌之心,似乎也可以理解。她年纪小,行事冲动,在那种突发的大恐怖面前惊慌失措,口不择言地想报复,虽然可恨,但或许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依旧无法完全抹去对她那份早已悄然滋生的迷恋与渴望。这份感情,在被她狠狠伤害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痛苦中扭曲,扎根,此刻被她这番解释一浇灌,竟又生出卑微的希望。他甚至开始为她找理由,为她开脱。他想,如果她真的那么介意仙尊弟子这个身份,如果这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那么,等出去之后,他便去玄冰崖,拜别仙尊,放弃这个徒有虚名的师徒关系好了。只要只要她能原谅他,只要他们还能像昨夜那般,只要她能不再用那种看仇敌的眼神看他……他看着姜袅袅诚挚的泪眼,捆仙绳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喉结滚动,写满痛苦与警惕的面容,缓和了许多。他愿意再相信一次。姜袅袅指尖灵力微吐,捆仙绳松脱。重获自由,墨景然尚未来得及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下一秒,姜袅袅脸上的关切与无辜如同潮水般褪去。她手腕一抖,那条熟悉的赤红长鞭如同苏醒的毒蛇,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毫不留情地朝着刚刚解脱束缚的墨景然狠狠抽去。这一鞭,灌注了她此刻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恶意,鞭梢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爆鸣。这一幕,像是一个残酷的轮回,瞬间将墨景然拉回了备受欺凌的那些灰暗日子。只是那时,他尚能凭借沉默与隐忍构筑心防,而此刻,这鞭子抽打的,是他刚刚被对方亲手撕开,又虚假缝合,鲜血淋漓的心口。墨景然侧身躲避。鞭梢擦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他看着姜袅袅那张写满恶毒快意的娇艳脸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痛到几乎无法呼吸。,!他不愿与她动手。于是,他只能步步后退,避开她越来越凌厉,越来越凶狠的鞭影。“废物!”姜袅袅一边挥舞长鞭,一边毫不留情地叱骂。墨景然被她的鞭势逼得不断后退,脚下碎石滚动,不知不觉已退至悬崖边,再往后几步,深不见底,魔气翻涌的深渊。阴寒刺骨的魔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吹得他衣袍狂舞,发丝凌乱。退无可退。身后是万丈魔渊,前方是杀意滔天的姜袅袅。墨景然手腕一翻,一直被紧握在另一只手中的玉色“无名”剑,横在了身前。剑身清辉流转,寒意凛然。姜袅袅见他亮剑,非但不惧,反而冷笑一声。她猛地催动全身灵力,直取“无名”剑。“无名”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墨景然只觉得掌心一麻,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五指竟然不由自主地松开。玉色寒光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姜袅袅早已等待的掌中。姜袅袅握住剑柄,忍不住畅快地笑出声。她看着对面瞬间空手,面色更加苍白的墨景然,眼中杀机毕露。“现在,看你还拿什么挡。”她娇叱一声,将体内灵力灌入“无名”剑中,剑身玉色光芒大盛,她手腕一送,剑尖直指墨景然心口,就要狠狠刺下。“你去死吧。”寒气刺骨。墨景然没有躲。他只是抬起眼,用那双无边荒芜与死寂的眼眸,静静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被兴奋与恶意填满的美丽脸庞。“你就那么恨我?”他问,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疲惫与绝望。姜袅袅冷笑,答案干脆利落:“当然,恨不得你赶快去死。”然而,就在她准备将长剑彻底送入他胸膛时。握在她手中的“无名”剑,剑尖在距离墨景然心口仅有寸许之地,骤然停住。任凭姜袅袅如何催动灵力,那剑就如同扎根于虚空,纹丝不动,再也不肯向前半分。剑身甚至开始发出抗拒般的轻颤,玉色光芒流转不定,仿佛在挣扎,在抗拒她这个持剑者的意志。“怎么回事?”姜袅袅气急败坏,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转而变为惊怒。她不信邪,再次疯狂运转灵力,试图强行驾驭。可“无名”剑非但不从,剑身传来的抗拒之力反而越来越强,甚至隐隐有反震之势,震得她虎口发麻。这柄她父亲所赠,她弃如敝履,又被墨景然使用的剑,在关键时刻,竟然不再听她的话。显然,在墨景然日夜相伴,心神相通的使用中,“无名”剑的剑灵早已悄然认可了墨景然这个主人。此刻面对旧主充满恶意的驱使,它本能地选择了反抗与守护真正的主人。“连你也敢忤逆我。”姜袅袅怒火攻心,猛地将赤鞭掷于地上,双手紧紧握住“无名”剑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长剑当作普通利刃,朝着墨景然的心口狠狠捅去。动作狠厉,毫无章法,只有置他于死地的决绝。但即便被她双手握住,强行前刺,“无名”剑的抵抗也达到了顶点。剑身爆发出强烈的玉色光华,一股柔和却坚韧的灵力屏障自剑柄处蔓延而出,死死抵住姜袅袅的手和冲势,同时剑尖微微偏转,竭力避开墨景然的要害。墨景然红着眼眶,看着眼前锥心刺骨的一幕,他视若珍宝的女子,正用她赠送给自己的剑,拼尽全力想要杀死他。而那柄剑,却在违背持剑者的意志,徒劳地保护着他。可他却依旧不死心。“昨夜你为何……”他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求证。姜袅袅正与“无名”剑较劲,闻言,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弄:“不过是让你放松警惕罢了!,蠢货!”墨景然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万念俱灰,了无生趣。他看着与剑较力而微微涨红,更显娇艳却也更加狰狞的姜袅袅,忽然突兀,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空洞而悲凉。便在姜袅袅惊愕的目光中,他主动伸出手,一把牢牢握住了姜袅袅正持剑前刺的手腕。他的手掌冰冷,力道却大得惊人,不容挣脱。“你!”姜袅袅一惊,本能地想要抽手。墨景然没有给她机会。他握着她的手腕,牵引着那柄仍在抗拒的“无名”剑,朝着自己的胸膛。捅了进去。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响起。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无名”剑的玉色剑锋。剑身发出一声悲戚的哀鸣,光芒骤黯。姜袅袅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握剑的手,看着那没入墨景然胸膛的剑刃,看着他瞬间苍白如纸,却依旧静静望着自己的脸。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一滴染着血色的泪珠,从他空洞死寂的眼角,缓缓滑落,滴落在剑柄与她手背相触之处。姜袅袅像是被这滴血泪烫到一般,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尖叫一声,用尽全力松开了握剑的手,踉跄着向后退去。失去了她最后的支撑,也仿佛彻底放弃了所有生机,墨景然的身体晃了晃。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柄曾经属于自己,却又刺穿了自己的“无名”剑,唇边那抹空洞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体力不支地向后仰倒。身下,是魔气翻腾,深不见底的悬崖裂缝。衣袂翻飞,身影坠落,迅速被浓稠的黑暗与魔气吞噬,消失不见。那柄玉色的“无名”剑,随着他一同坠向无尽的深渊。山风呼啸,带着血腥与魔气的味道,卷过空荡荡的崖边。嘴上恶毒,到底和亲手杀人不同,姜袅袅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面上,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耳边全是自己慌乱的心跳声。她慌张无措地转头,目光仓皇地扫视四周,心底疯狂祈祷着,没有人看见刚才那一幕。可她望向之前阿怜站立的方向时,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那里,原本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身姿挺拔的高大男人。他一身白衣,广袖垂落,衣袂在混杂着血腥与魔气的山风中微微拂动,却不染半分尘埃与血污。其上隐有淡雅的银色暗纹流转,恍若星河流淌,又似霜华凝结,华贵内敛。孤傲清寂,拒人于千里,却又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与卑微。姿容清冷,宛若天人。面容的轮廓与阿怜依稀相似,却褪去了那份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模糊青涩。眸色是墨色,却又流淌着微光。只是此刻,这双本应容纳万物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眉眼处,尽是寒霜。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跌坐在地,狼狈不堪,满脸惊惶的姜袅袅,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愤怒,也无怜悯。:()快穿:被迫悖德边缘疯狂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