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想,他又往前走了几分钟。
空气中的雾气更浓了,灰黑色的雾霭渐渐遮住了小巷的天空,天光黯淡了下来。
呼吸着阴冷湿润的雾气,男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塑料袋,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不知怎么,他总觉得这雾起得蹊跷又诡异,可这里是他销赃的必经之路,就算心里发慌,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咯吧——”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左手边的岔道隐约传来一声奇怪的脆响。
矮个男人立马警觉起来。
这里马上就要拆迁了,除了那几家死活不肯搬走的“钉子户”,应该没有其他人会来才对啊,难道……也是“同行”?
他赶紧抱紧手里的塑料袋,身体紧紧贴着冷冰冰的巷道墙壁,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岔道里望去。
浓郁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矮个男人几欲作呕,他却飞快抬手,死死捂住自己即将破口而出的尖叫。
一墙之隔,一面是静谧的黄昏,另一面却是绝望的地狱。
猩红的鲜血汩汩流淌,破碎的躯体无声抽搐着,被扼住脖颈的头颅,以一个人类颈椎绝对无法承受的怪异角度,无力地耷拉在肩膀上,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在黏稠的血幕后,只剩下一个模糊而绝望的轮廓。
“咯吧——”
这次是肋骨被碾碎的脆响,腹部新鲜的脏器被硬生生扯离它们原本的位置,拖入小巷黑雾弥漫的深处,雾气中随即响起细碎、粘腻、如同无数细小口器吮吸啃噬骨肉的沙沙声。
也许是回光返照,也许是矮个男人发出的细微声响惊动了那个濒死的人,对方布满血丝的瞳孔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快要涣散的浑浊眼眸,正好与那颗从墙角小心翼翼探出的头颅四目相对。
那双凝固着惊恐与绝望的眼睛,猛地爆发出慑人的光亮——那是绝境之中,对“生”的最后一丝渴望。
苍白的嘴唇无声地嗫嚅,破碎、低哑,犹如破风箱般的气音从被撕裂喉管里挤出,努力发出濒死前最后的呜咽。
“嗬……救…嗬嗬…我……”
恐惧如同冰水当头浇下,矮个男人都给吓傻了,只觉得腿肚子一软,一股热流便直冲小腹,他抱紧怀里的塑料袋,赶紧一夹大腿,把即将一泻千里的尿意又给憋了回去。
这算什么?
这是夜路走多了,终是撞着鬼了?
这位鬼大哥或者鬼大姐,能不能就当他没来过啊!
他赶紧撤回脑袋,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一条覆盖着暗红色几丁质甲壳的虫类肢体,从黑雾中闪电般窜出,三支细长、带着尖锐倒刺的肢节利爪,闪烁着冰冷的寒芒,直冲着矮个男人的后脑袭来。
听见声响,矮个男人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见翻滚的黑雾中,十几点针尖大小的幽绿光芒缓缓亮起,那里面盛满了贪婪与恶意,看得令人毛骨悚然。
“小心!”
一声清亮的大喝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话音未落,矮个男人的后衣领就被一把揪住,一股巨力猛地传来,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像拎小鸡似的飞速向后拖拽。
凌厉的风刮过他的面颊,闪着寒光的暗红色利爪堪堪擦着他的眼皮子扫过,锋利的尖端瞬间截断几根被风吹起的发丝。
晚一秒!只要再晚一秒,被利爪削掉的就不会是发丝,而是他半个脑袋了!
矮个男人满目惊恐地回过头,只见拽着他的是一个戴着骑手头盔的男子,面罩扣着,看不清长相,唯有头盔顶上那两只软乎乎的兔耳,在雾气中一晃一晃的,瞧着还挺可爱。
“跑……杀,杀人了!快,快跑啊!!!”矮个男人吓得嘴皮子都不利索了,扒拉开来人,埋头就逃,但不知道是吓得腿软了,刚迈开腿就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上。
苏余赶紧伸手去拉他,一拽之下没拽动,却听见矮个男人发出一连串杀猪般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