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秋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电影,这就是当年真实发生过的事。
那个人当年就是这样,双手叉腰,一字一顿,把电令发出去。
从客气,到劝说,到掏心掏肺,到最后拍案而起。
那不是表演,那是历史。
换面一转,前线,战斗间隙,迎来了一场片刻的宁静。
一个收尸队的老兵蹲在一具尸体旁边。
尸体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兵,胸口被弹片打穿了。
老兵把小兵胸前的口袋翻开,掏出一张照片,一张折叠的纸。
照片上是一个农村妇女和两个孩子。
纸是小兵的家信,上面歪歪扭扭几行字:“娘,我很好,吃得饱,穿得暖。等打完仗就回家。儿大明。”
老兵把照片和信重新塞回小兵的口袋,把他的军装领口整了整,把他的眼睛合上。
站起来,扛着铁锹,走向下一具尸体。
镜头一直停留在小兵的脸上。
那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眼睛合上了,嘴角还微微翘着,像在做梦。
陈望秋后排有人哭出了声,是一个白发老太太。
银幕上,几十个人,一人一碗酒,两块大洋。
有人把大洋往地上一摔:“命都不要了,还要钱干什么。”
银元在青石板上滚开,叮叮当当作响。
几十个人端起碗,一口喝干,把碗摔在地上。
碗碎的声音比枪声还响。
镜头停留在空荡荡的街道,满地碎碗渣子,和那散落一地的银元。
第二天清晨,敢死队有人回来了。
活着的人只剩几个,浑身是血,一句话说不出来。
但他们夺回的那条街,守住了。
台儿庄守住了,援军也到了,日军退了。
最后一个镜头,是城墙上的旗帜。
旗子被打烂了,剩下半截,在硝烟里猎猎作响。
镜头从欢呼的人群移开,移向城墙下。
死去的人被抬到一起,排成很长很长的一排。
镜头从每一张脸上缓缓移过——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面目完整,有的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镜头移到最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