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公沉默了一会,然后直起身,对旁边的参谋说:“记下来,三十一师,台儿庄北门。”
他继续往前走,镜头留在原地。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融进了月台上弥漫的蒸汽和白烟里。
陈望秋听见后排有人低声说:“是德公!”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银幕上的人。
银幕上,德公走出了火车站。
一群记者围上来,镁光灯噼啪闪成一片。
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挤到最前面,举着笔记本。
“李将军,我是《中央日报》记者。请问台儿庄能守住吗?”
德公停住脚步。
他看着那个女记者,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能。”
“将军有几成把握?”
他没有立刻回答。
镜头推到他脸上,那不是一张慷慨激昂的脸。是一张疲惫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的脸。
他嘴唇动了动,开口说道:“请告诉后方同胞,台儿庄的将士,没有一个人打算活着回来。”
说完他转身上了吉普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响,像一声闷雷。
记者们站在原地,没有人再追问。
陈望秋此刻才意识到那不是“神仙”。
那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然后决定不退了的人。
指挥部设在一座火车站的车厢里。
墙上挂满地图,电报机嘀嘀嗒嗒,参谋们进进出出。德公站在地图前,铅笔点在台儿庄的位置。
池峰城站在他旁边,军装上全是泥,刚从城北撤下来。
“北门还在我们手里,但伤亡过半,弹药也不多了。”
德公没有抬头:“还能守多久?”
池峰城回头看了一眼阵地:“两天。”
德公把铅笔放下,抬起头看着池峰城:“我给你一个师,能守多久?”
池峰城愣住了,一个师?台儿庄城里现在连一个团的兵力都不到了。
德公的声音突然拔高:“孙连仲的第二集团军正在路上。汤恩伯的二十军团也在路上。
你守得越久,他们到达时日军就越疲惫。守得住,台儿庄就是日军的坟墓。
守不住——”
他没有说下去。
池峰城站直了:“李长官,守不住,我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