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嘛,他有的是。
“话说回来,”越离给他倒了杯水,“这兵为何不能调?”
景珛笑着与他碰杯,“军师既是自己人,我也就告知一二。沣水长门在我军眼里是香饽饽,在越军眼里何尝不是?他们料想我不敢打水门的主意,正好……”
他伸出两根手指,绕到越离的杯边敲了敲,“大军开进,要我腹背受敌。”
“塘关是个要塞,对我军对越军都合适,跑远了,他们不就围不上了?”
越离眉尖一耸。
布防水门由昼胥带兵,他猜想景珛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支开楚覃耳目,没料到是景珛一箭双雕,“此等军机,为何不报?”
“为何要报?越营里有我军细作,我军何尝不是?”
越离沉吟片刻,把他的话来回捋过。
若从水门领军抗楚,从后路包抄,确实能将楚军围困殆尽。
自上一次敌袭来看,越军的兵力并不算多,屠兴亲临战中,也直言越人并不难打……卫国之战,怎么可能就这点兵力?
莫非……
越离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怒斥道:“塘关久攻不下,来去折腾,也是你故意诱敌,好让越人心无旁骛全军出击?!”
景珛捂着伤口大笑,“果然是一点就通,不愧是军师,不愧是军师!”
“你身为莫敖,司千万人之命,就算是诱敌,也不该无端泯灭士兵们的性命!”
越离气得浑身发抖,连日以来大大小小的交手,每一仗都要死伤不少人,他心知肚明。
分明只需他一声令下,只守不攻,便可免去许多人的无妄之灾。
真死难装,装死还不容易吗?
他全程旁观楚燎他们尽心拼命,任他们枪林箭雨地去闯,打下来了算他的,打死了算自己的。如他所言,他只赢不输。
景珛见他真情实感地恼怒起来,稍显讶异,“不死人打什么仗,何必舍近求远?也没死多少,拿万把人的性命换我夺下水门,不是很划算?”
在他眼里,塘关填了那么多条人命进去,还不如他的玩具脱手令他痛心。
越离遍体生凉,淆水河畔的尸堆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在无知无觉中,历经了一场悄无声息的谋杀。
无心之辈,若身居高位,必为祸天下。
他扶桌坐下,喉间发出古怪笑音,“莫敖领兵无道,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
我必杀尔祭天。
景珛受够了他的清高架子,当即撂下脸来,“军师不过是养在书中的娇兰弱草,自然不懂什么领兵之道,时日一长,你就明白明哲保身是何等难事!”
越离不再与他白费口舌,另起话头:“军中恐慌蔓延,人心惶惶,莫敖打算如何解决?”
景珛狠狠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时候一到,人心自然平定。”
那就是不解决了。
越离起身将茶杯倒扣桌上,未完的水迹撒落桌边。
他睥睨下视,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