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及蠗雒凶狠,在终日昏昏的父王眼皮底下拉扯大两个弟弟,到处找寻失踪的妹妹,延展自己的眼与手。
直到他弑父登王,越国已经烂到骨子里,他再怎么挣扎都显得懦弱。
蠗雒不知阿巨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气呼呼道:“大王!巢竣分明是不安好心!你快下令杀了他!!”
“我让你叫阿巨。”蠗咎一巴掌扇他脑壳上,见他捂着脑袋面露不满,才露出几分笑意。
“计国相说,你既然当了大王,就不能是我的阿巨。”
他纠正他:“国相说的是‘不能只、是你的阿巨’。”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带兵杀了景珛?”蠗雒怒视他,“阿狡肯定在他手里,半年了,半年过去,阿狡都没有回来!”
江心雾大,隐约有歌声传来。
蠗咎淡声道:“你杀得了景珛吗?”
蠗雒扒在木板上的手背一紧,倔强地偏过头去。
“阿巨已经没有了阿狡,不能再失去你。”
“阿狡没有死!兄弟连心,我知道他没有死。”
蠗咎看着他泛红的眼睛,颔首道:“好,那我们就要找到他。”
江面上的风幽幽而吟,盖住他啜泣的声音。
“阿巨……你要带我去哪?”
蠗咎微笑道:“带你去看看我们的阿娪。”
阿娪?阿娪不是在襁褓中就被奸人扔了吗?
蠗雒没来得及发问,舟夫已停杆靠岸,看了不远处泥泞的沼泽一眼,吞咽口水道:“大王,青头洲到了……您千万小心,这里蛇虫遍布。”
他话音未落,一条手指粗细的青蛇便沿着舟边游过。
“下船。”
蠗雒目送那条蛇痕消弭而去,抬腿跟上毫不踌躇的兄长。
从会稽水门到他闻所未闻的青头洲,按日头来算似乎并不算远。
然而这儿的日光并不明朗,看什么都蒙蒙怯怯的,也没有滴漏计时,他也不知到底花了多少辰光。
“阿巨,别踩那儿!”
他眼睁睁看着蠗咎踩在一处沼泽上,扑手一捞,人却已经轻巧踏了过去。
“怎么会……”
蠗咎转过身来,笑道:“这儿的沼泽认主,不会随便吃人。”
“认主?哪有沼泽认主的?”
他话音刚落,沼泽底下探出一颗拳头大的方形蛇头,不紧不慢地绕开他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