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爸妈打算等我成年之后,把我打包联姻出去。”她把“打包”两个字咬得很轻,几乎被吞进呼吸里,“学这些,不过是为了打理嫁妆和彩礼的时候不至于被人骗。以后就算请个职业经理人,自己也能看懂账本,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虞瑾言的眉皱了起来。
当初姜家在卖女儿的那种爽快,她就觉得不适,像穿了一件料子不好的衣服,说不上哪里不对,但皮肤始终在排斥。
现在那种不适又浮上来了,更深了一层。
姜昭月没有认为哪里不对,她承了姜家二十年的体面日子,自然要做出贡献。哪怕她哥拥有公司的股份比她多,在濒临破产时也在物色买家把自己赘出去,换取姜家多喘一口气的机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没关系。”虞瑾言看着怀里那个娇小的猫,“以后就会用到了。”
她没有解释这句话,很多事情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多解释。
“我的护照好像在家里。”姜昭月像是想到什么,她记得上次出国回来在包里,包她随手就扔在了桌子上。
“你的护照在我这儿。”
虞瑾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她没说的是:上次你父亲把你的证件全部交给我了。所有的。身份证、户口本、护照,用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好,像完成一笔交易的最后一道手续。
“那你岂不是知道了我的英文名,不公平,你的英文名是什么?”她并没有在意护照的去向,对这个却耿耿于怀。
一个天真的,充满朝气的…。。
发丝从虞瑾言指缝间滑脱了几根。
“Victoria。”她说,“我母亲起的。在我出生的时候。”
姜昭月把这两个音节在唇齿间无声地念了一遍。
Victoria。
“我叫Alicia。”
她仿佛闻到了窗外芍药的香气,和姜昭月身上的气味纠缠在一起。
“Alicia。”
声音很轻,像在试一个刚拿到手里的东西,掂它的分量,摸它的棱角。
姜昭月看着她。
女人没有低头,只是把那两个音节又说了一遍。这次更轻,几乎只是嘴唇碰了一下又分开。
“……没什么。挺好听的。”
姜昭月把头转回去,重新望向电视。屏幕上的光影在她侧脸上流动,看不清楚她是不是在笑。
“姜昭月。”
“嗯?”
“加勒比的海很好看。”
少女偏过头来,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虞瑾言没答。她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但走上最后几级台阶时,她自己的嘴角,也弯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