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不能逃。凌寒警告自己,哪怕沈书延的到来是一场梦,在梦里自己也必须为妈妈抓住一线生机。凌国梁恨父母恨弟弟恨全家,凌寒绝不相信他会用心给弟妹找肾;他甚至觉得,哪天凌国梁在某个重要手术之前声明不再给钱也是极有可能的。
“哎,说你心重你还不认。”沈书延拿手背轻轻掸了一下凌寒的肩,转身迈步前朝他露出一个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的笑,“我初中有个朋友,家里情况也挺复杂。有一回养的小狗生病,她没钱,先管我借了五千,你猜她当时跟我说什么?”
凌寒思绪一断,心里正空乱交接,一抬头就被沈书延的表情刺激得晃了神:“说什么?”
“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恩将仇报。’”
“……”
“不是,你先别笑。”
“……”
沈书延苦涩悲情又沉痛地长叹一声,含情眼盈满泪水,兰花指抚在额头,“其实你的心……也没有那么重对吧?”
凌寒又差点被他的兰花指雷成灰:“那她恩将仇报了没有?”
沈书延半秒钟内插兜抬腿仰头起范儿,冷酷似杀手:“当然。后来体育课她给我数仰卧起坐,我刚做完她就把个数给忘了。你不会这样的对吧?”
“……”
沈少爷响指一捏:“……你犹豫了。我不会让你给我数数的,智慧的人不会犯两次相同的错误。”
“那怎么办?”下节是音乐课,凌寒看沈书延依然迈着他那悠哉的四方步,也不着急了。
“什么怎么办?”
“你没计上数。”
“哈哈哈哈,”沈书延释怀地笑了,“那大抵是要重做了罢。”
终于还是释怀地似了。
凌寒觉得自己过去几年的笑大抵都在这一个月里被沈书延补完了,同时鲁迅先生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音乐教室在大礼堂旁边的音美楼,离主教学楼近,离西楼远些。沈书延和凌寒四条长腿连走带跑还是迟了五分钟,就这么五分钟,沈书延已经被同学们扒着电脑考古到只剩最后一条底裤了。
音乐老师苏酥朝僵在门口的沈书延招招手,笑眯眯地一指b站页面上他初一时的展演视频:“书延你弹古筝呀?我说你气质怎么这么好呢。”
沈书延保持微笑,两眼一黑。
“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啊怎么还拉大提琴啊?!”
“卧槽延哥这个男的跳舞的,不不不是,这个跳舞的男的是你吗??你跳舞啊卧槽?!!我靠这个跳舞的女的是不是你女朋友啊?是不是啊是不是啊?!”
距离上一次班级大规模考古已经过去了一年,而上回被考古的主角苗祯然同学早笑瘫在叶乔怀里。其实苗同学的笑料更多,作为市幼儿园优秀学生代表,她四岁就已经推出了舞蹈代表作《掀起你的盖头来》,但男生们在观看过她打太极拳的视频之后默契地选择闭上嘴,于是现在连带她那一波压力全部给到了沈书延。
凌寒默默关上两人身后的门,扯开一把折叠椅推给沈书延。
“所以那女生是你女朋友吗?!”彭博提出关键问题。
女生们掩嘴轻笑,往后拧着身子看沈书延,目光如炬。
沈书延心间一动,去看凌寒。但凌寒并没有看他,自顾自从兜里拿出折好的英文词组开始默默背诵。沈书延叹了口气:“不是。”
“不可能!”半个班男生异口同声。
“那就是前女友。”彭博煞有介事地一口咬定。
“弱——”冷江初被扰了清梦,翘起二郎腿准备开喷,被苗祯然一把揽在怀里,于是后一个字几乎没人听见,“智。”
“你骂我?”苗祯然似笑非笑。
“呵。”冷江初嘴里咕咕哝哝,人却乖乖躺在苗祯然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