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谷雨时节的邀请谷雨这天,省城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张玉民刚在食品厂开完质量分析会,回到办公室,秘书小刘就急匆匆递过来一个大信封。“张总,省委办公厅的专送件,要求您亲自签收。”张玉民心里一动。省委办公厅?这可非同小可。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烫金的邀请函——邀请他作为“全省劳动模范”代表,出席“五一”劳动节表彰大会。时间是四月二十八日,地点在省委礼堂。邀请函后面还附了一份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表彰全省优秀民营企业家的决定》。张玉民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是第一名。“玉民哥,这可是大事!”马春生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全省劳模啊!咱们县多少年没出过一个了!”张玉民捧着邀请函,手有点抖。从山里打猎的穷小子,到省劳模,这条路他走了三年,又像是走了一辈子。“春生,你说我这身衣服,去省委礼堂行吗?”张玉民看看自己身上的灰色中山装,这还是去年在省城百货大楼花八十块钱买的。“不行不行!”马春生直摇头,“得定做,做套西服!还得买皮鞋,买领带!”“西服?”张玉民皱眉,“那不是资本家穿的吗?”“现在改革开放了,西服是正装!”马春生说,“玉民哥,你现在是企业家,代表的是改革开放的形象,得穿得体面!”正说着,电话响了。是刘庆聚。“张哥,邀请函收到了吧?”刘庆聚声音里带着兴奋,“我特意让我爸把你的名字放在第一位!这次表彰大会规格高,省委书记、省长都出席,还要给你戴大红花,发奖章!”“建军,这……这太高调了吧?”“不高调!”刘庆聚说,“张哥,你现在是典型,是榜样!改革开放需要你这样的典型!我爸说了,让你好好准备发言稿,讲你的创业故事,讲你是怎么从山里走出来的!”“发言稿?还要发言?”“当然要发言!你是劳模代表,要上台讲话,全省直播!”刘庆聚说,“张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讲好了,全省都知道你张玉民,都知道兴安集团!”挂了电话,张玉民心情复杂。荣誉来了,责任也来了。二、发言稿的难题晚上回家,张玉民把邀请函给魏红霞看。魏红霞捧着邀请函,手直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玉民……这是真的吗?省劳模……省委书记给你戴花……”“是真的。”张玉民搂住媳妇,“红霞,这是咱们全家的荣誉。你跟着我吃苦受罪,现在终于熬出来了。”五个闺女都围过来看。婉清已经十四岁了,懂事了,看着邀请函上的字,眼圈也红了。“爹,你太了不起了……”“没啥了不起的,就是赶上了好时候。”张玉民说,“婉清,爹让你帮个忙。爹要写发言稿,你帮爹写,爹没文化,写不好。”“我写?”婉清一愣,“爹,这么大的事,我……我能行吗?”“能行!”张玉民说,“你学习好,文笔好。你帮爹写,写实在的,写咱们家怎么从山里走出来,写咱们怎么创业,怎么写都行,就是别吹牛。”婉清接过任务,很认真。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眼圈黑着,但稿子写好了。“爹,你听听。”婉清念道,“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们:我叫张玉民,是兴安岭里走出来的猎户……”稿子写了三千字,从打猎养家,到收山货开饭店,到办企业搞实业,再到转型正行,帮助失足人员。朴实,真诚,有感情。张玉民听完,眼睛湿了:“闺女,写得好!就这么讲!”“爹,我有个建议。”婉清说,“你讲的时候,别照着稿子念,就用自己的话说。你是山里人,说山里话,实在,亲切。”“行,听你的。”三、定做西服的风波发言稿定了,接下来是衣服的事。马春生拉着张玉民去了省城最好的服装店——“红都时装店”,据说给省领导做过衣服。一进门,店员就热情地迎上来:“二位做衣服?咱们这儿有上海来的老师傅,手艺好!”量尺寸的老师傅六十多岁,上海人,一口吴侬软语:“先生身材好,标准的倒三角,穿西服好看。我建议做套深灰色的,稳重,大气。”“灰的好吗?会不会太老气?”张玉民问。“不老气。”老师傅说,“深灰配白衬衫,红领带,精神!我再给你配双黑皮鞋,保证体面!”量完尺寸,谈价钱。一套西服,料子要最好的毛料,做工要最精细的,要三百八十块。加上衬衫、领带、皮鞋,总共五百块。张玉民吓了一跳:“五百?这么贵?”“先生,这是省城最好的店,给省领导做衣服的。”店员说,“一分钱一分货,保证您穿上像换了个人!”马春生也在旁边劝:“玉民哥,该花的钱得花。你是全省劳模,不能穿得太寒酸。”,!张玉民一咬牙:“行,做!”交了定金,约定三天后来取。临走时,老师傅问:“先生做什么工作的?”“做企业的。”张玉民说。“哦,老板啊!”老师傅笑,“那得做套好的,出去谈生意有面子。”从服装店出来,马春生又说:“玉民哥,还得买块表。劳模代表,得戴块像样的表。”“表我有,上海牌,去年买的,一百二。”“那不行,得买块好的!”马春生拉着他去了钟表店,“买块‘梅花’或者‘英纳格’,进口的,有档次!”进口表贵,一块要三四百。张玉民又咬牙买了一块“梅花”,三百六。加上衣服,小一千花出去了。回到家,跟魏红霞一说,魏红霞心疼坏了:“一千块啊!能买多少东西……”“红霞,这是投资。”张玉民说,“你想,我穿得体面,站台上,全省人都看着。这是给咱们公司做广告,给咱们县争光。一千块,值!”魏红霞不懂这些,但相信丈夫。四、王俊花的嫉妒张玉民当省劳模的消息,很快传开了。亲戚朋友都来道喜,电话从早响到晚。这天,王俊花来了,脸色不太好看。“大哥,听说你要当省劳模了?”她问。“嗯,省委发的通知。”张玉民说,“俊花,到时候你跟玉国也去,坐在家属区。”王俊花没说话,眼圈却红了。“俊花,咋了?”“大哥,我……我就是觉得,你跟嫂子命真好。”王俊花抹眼泪,“你看你们,七个孩子,公司越做越大,现在又是省劳模……我跟玉国,还在为温饱挣扎……”张玉民明白了。这是嫉妒了。“俊花,你别这么想。”他耐心说,“玉国现在干得不错,建材店一个月能赚三千,比上班强多了。你们有房子住,有饭吃,小虎学习好,将来考大学。这日子,比屯里强多了吧?”“可是跟你们比……”“人不能这么比。”张玉民说,“俊花,你想想,三年前你们在干啥?玉国在牢里,你带着小虎在屯里,饭都吃不饱。现在呢?玉国改好了,开店了,挣钱了。这是进步,得往好了看。”王俊花不说话了,但心里还是不舒服。晚上,张玉民跟魏红霞说这事。魏红霞叹气:“俊花就是心窄,看不得别人好。咱们帮他们够多了,玉国的店是咱们投资的,小虎的学费是咱们出的……她还不知足。”“人心都这样。”张玉民说,“穷的时候想富,富了想更富,总看着别人比自己好。红霞,咱们得理解,也得注意,别太张扬,招人嫉恨。”“嗯。”五、陈志强的礼物四月二十六日,张玉民去服装店取西服。穿上身,果然像换了个人。深灰色的毛料西服合身挺括,白衬衫一尘不染,红领带精神,黑皮鞋锃亮。“先生,你看看!”店员拿来一面大镜子。张玉民看着镜子里的人,有点恍惚。这还是那个在山里打猎的穷小子吗?“好,真好!”马春生连连称赞,“玉民哥,你这身打扮,像电影明星!”付了尾款,刚出店门,看见陈志强在门口等着。“张老板。”陈志强手里拿着个盒子,“听说你要当省劳模了,我……我给你买了件礼物。”张玉民一愣:“志强,你这是……”“一点心意。”陈志强打开盒子,里面是支钢笔,“英雄牌,金尖的,四十块钱。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张老板,没有你,我现在还在牢里等死。你救了我,给了我新生命。这支笔,祝你写新篇章。”张玉民接过笔,沉甸甸的。他不是感动礼物,是感动这份心。“志强,谢谢。你在食品厂干得好,继续干,好好生活。”“嗯!”六、省委礼堂的荣光四月二十八日,省委礼堂。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全省五百名劳动模范,胸戴大红花,坐在前三排。家属坐在后面,魏红霞带着七个孩子,还有张玉国一家,都来了。张玉民坐在第一排中间,旁边是其他行业的劳模——有钢铁厂的炉前工,有纺织厂的挡车工,有学校的老师,有医院的医生。他是唯一的企业家。九点整,大会开始。省委书记、省长等领导上台,全体起立,奏国歌。然后颁奖。念到名字的劳模,上台领奖。奖状是烫金的,奖章是铜质的,还有五百块钱奖金。念到“张玉民”时,掌声特别热烈。他走上台,省委书记亲自给他戴大红花,省长给他颁奖章。“张玉民同志,祝贺你!”省委书记握着他的手,“你的创业故事,我听说了,很感人。从山里走出来,不忘本,回报社会,好!”“谢谢书记!”张玉民激动。颁奖结束,是代表发言。张玉民是第一个。他走上讲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省委领导,各地代表,记者,家属……全省人民都在电视机前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没用讲稿,用自己的话说。“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叫张玉民,是兴安岭里走出来的猎户。三年前,我还在山里打猎,养家糊口。今天,我站在这里,像做梦一样。”台下安静,都在听。“我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本事,是因为赶上了好时候。改革开放,给了我们普通人机会。只要肯干,能干,就能过上好日子。”“我从打猎开始,卖山货,开饭店,办企业。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我坚持下来了。为什么坚持?因为我穷过,知道穷的滋味。我想让我的孩子吃饱饭,穿暖衣,有书读。”他看向台下的魏红霞和孩子们:“我媳妇跟着我,吃了很多苦。我坐牢的时候,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差点饿死。今天,我们有了七个孩子,都健康,都上学。我感谢她,感谢这个时代。”魏红霞在台下抹眼泪。“企业做大了,我常常想,钱用来干啥?光自己过好日子不够,得帮助别人。我们办了技能培训班,帮助失足人员;建了山货加工厂,带动乡亲致富;现在转型做实业,做食品,做文化。这些,都是一个企业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我不是什么大企业家,就是个山里走出来的普通人。但我相信,只要不忘本,走正路,谁都能过上好日子。我希望,有更多的山里人走出来,闯出一片天。也希望,走出来的人不忘本,回来建设家乡。”“最后,我想说,感谢党,感谢改革开放的好政策。没有这些,我张玉民还是山里的穷猎户。谢谢大家!”掌声雷动。省委书记带头站起来鼓掌。七、媒体的追捧发言结束,张玉民被记者围住了。“张老板,你的发言太感人了!能详细说说你的创业故事吗?”“张老板,你对民营企业的发展有什么建议?”“张老板,你帮助失足人员的初衷是什么?”张玉民一一回答。他说话实在,不唱高调,记者们都很:()1985宠妻猎户和五个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