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毒蛇,往往盘踞在更深的阴影里。
於是,姜明渊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名字——三皇子,姬仁瑞。
这位皇子看似淡出朝堂视野,醉心文化艺术,儼然一位不同政事的閒散王爷,在京中文人雅士与清流官宦中风评颇佳。
但暗地里,他积极笼络文官体系,与诸多文官世家和自詡清流的势力关係匪浅,构建起一张以“文”为表、以“权”为里的绵密网络。
更重要的是,其麾下还有王盛天辅佐谋划。
而且此人最擅扮猪吃虎,是偽君子中的佼佼者,行事风格向来是借力打力,幕后操盘,最喜驱使他人的棋子在自己布下的局中互相撕咬、消耗,待两败俱伤之际,再以“调和者”或“收拾残局者”的姿態从容登场,赚尽实惠与声望。
“若是姬仁瑞的手笔————”姜明渊眼中寒光微凝。
那么,赵源很可能根本就是一枚“双重弃子”。明面上是大皇子的钉子,实际受三皇子遥控。
其任务未必真是为哪位皇子夺取天海,更可能是刻意製造事端、引发衝突,同时將污水泼向大皇子,破坏其与特异局、尤其是与姬凰曦这边本就微妙的关係。
另一方面,则藉由事件中留下的“线索”,將污水精准泼向大皇子,坐实其“不择手段、破坏大局”的罪名,从而彻底恶化大皇子在特异局內的声誉与关係网络。
在此过程中,三皇子姬仁瑞始终居於幕后,从未直接介入。无论局势如何发展,他都能维持超然姿態。
若事成,他可顺势剪除大皇子的羽翼,並藉机离间大皇子与其他势力的联盟;若事败,赵源也只会止步於“大皇子派系”这一层身份,难以追溯到姬仁瑞本人。
他甚至可能在风平浪静后,以“关切局势”或“痛心兄长误入歧途”为由,主动向姬凰曦一方示好,试图以调和者或合作者的姿態,开拓新的利益空间。
甚至,那枚滚落尘埃的“龙源丹”,来歷恐怕也深究不得。
若顺藤摸瓜,不知又会牵出多少看似属於大皇子一系的“证据”。
如此一来,整场局不论成败,三皇子始终是隱於幕后的最大受益者。
或削弱对手,或离间对手联盟,甚至可能藉此试探出特异局內部的力量分布与態度倾向,为后续布局铺路。
而赵源,从被安排进入这场棋局开始,就已註定是一枚迟早要被捨弃的棋子。区別只在於,他会在哪一步被弃用,以及被弃用时,能为主人换来多少价值。
好一招连环计,既试探了天海的深浅与姬凰曦的决心,又埋下了未来朝堂纷爭的引线。
“一石二鸟,不,或许,是一石三鸟。”姜明渊轻轻呼出一口气,窗上的微茫雾气旋即消散。他將手机收起,目光重新变得幽远平静。
棋盘已经展开,执棋者隱现。姬凰曦此番以身为饵、后发制人的凌厉反击,確实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伸过来的触手,也向那幕后之人发出了明確而严厉的警告。
但这,恐怕仅仅是一个更宏大、更复杂博弈的序幕。
对手损失了一枚乃至数枚棋子,但棋盘格局未变,甚至因其阴险的布局,未来的对抗可能更加波譎云诡。
他起身,走向窗边。
稍一用力推开那扇雕刻著简单云纹的檀木窗,夜风立刻毫无阻滯地涌入,带来了远方工地重建的机械轰鸣、隱约的人声指挥,以及夜风中特有的清凉与淡淡的焦土气息。这风驱散了静室內的最后一丝沉闷。
姜明渊立於窗前,俯瞰著脚下这片伤痕累累却生机倔强地重新搏动的城市灯火,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如古井。
既然身已入局,那便步步为营,静观其变。至少在此刻,在这场风波暂歇、
罗网初收的夜晚,天海这片劫后余生的星空下,主动权,暂时握在了他们手中。
但风起於青萍之末,真正的暗流,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