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你也喜欢看书啊?”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玉洞中格外清晰。
李子轩心中一惊,瞬间从武学推演中回过神来。自己大意了!虽然洞口有侍女监视,但这玉洞內並非只有自己一人?还是说……有人能瞒过自己的感知,悄然接近?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达摩剑法》,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著淡粉色罗裙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宛如秋水寒星,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她容貌极美,更难得的是气质脱俗,不染尘埃,仿佛画中走出的仙子,却又带著一种不諳世事的纯真和淡淡的好奇。此刻,她正眨著一双美眸,略带探究地看著李子轩,手里也拿著一卷书。
只一眼,李子轩便已確认了对方的身份,这般容貌气质,这般年纪,又出现在曼陀山庄琅嬛玉洞,除了那位熟读天下武学秘籍“神仙姐姐”王语嫣,还能有谁?
“看来是自己看书太入迷了,竟然没注意到有人来。”李子轩自嘲地笑了笑,拱手施礼,姿態从容,“姑娘应该就是曼陀山庄的王姑娘吧?在下逍遥派李子轩,奉师命前来拜会王夫人,蒙夫人恩准,得以入玉洞观摩典籍。不想打扰姑娘清静了。”
他语气平和,目光清澈,既无寻常男子初见王语嫣时的惊艷失態,也无刻意討好的做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王语嫣显然有些意外。她久居曼陀山庄,极少见外人,尤其是年轻男子。庄內侍女虽多,但要么敬畏她,要么像对小姐一样伺候她,像这样平等、自然,还带著点“同道中人”意味打招呼的年轻男子,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原来是李公子。”王语嫣微微頷首回礼,声音依旧轻柔,带著大家闺秀的矜持,但眼中的好奇更浓了,“逍遥派……是娘亲的师门吗?我似乎听娘亲提起过,但所知不详。公子也是来玉洞看武学典籍的?”
“正是。”李子轩晃了晃手中的《达摩剑法》,笑道,“在下初入江湖,见识浅薄,听闻曼陀山庄琅嬛玉洞藏书万卷,包罗万象,特来开开眼界。方才看这《达摩剑法》,刚猛凌厉,別有一番气象。”
提到武学,王语嫣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份矜持也淡了几分,仿佛找到了可以交流的话题:“《达摩剑法》?此剑法相传为达摩祖师面壁时所悟,共三十六式,以刚猛沉稳见长,尤其注重下盘功夫与內力配合。其中『一苇渡江一式,看似轻灵,实则內含十三种变化,需以雄厚內力催动,方能体现其『渡江之真意,若內力不足,则徒具其形,反易被对手所乘……”
她侃侃而谈,不仅將《达摩剑法》的来歷、特点、招式精要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指出了其中几处运劲关窍和可能的破绽,儼然一位剑法宗师在点评。若非亲眼所见,绝难相信这是一个半点內力也无、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说出来的。
李子轩听得暗自点头,果然名不虚传!王语嫣这“武学活字典”的称號,绝非浪得虚名。她不仅记忆力超群,能將无数武学秘籍倒背如流,更难得的是理解深刻,能抓住各派武功的精髓和关键。这份天赋,若是习武,成就绝对不可限量,可惜……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钦佩”,赞道:“王姑娘果然博闻强记,见解精闢!听姑娘一席话,胜读十年剑谱。这《达摩剑法》的精要,被姑娘一语道破,在下佩服。”
王语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脸微红,低下头小声道:“李公子过奖了,语嫣只是……只是多看了几本书罢了,纸上谈兵,当不得真。”
“纸上谈兵,能谈到姑娘这般境界,已是天下罕有。”李子轩真心实意地说道,隨即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请教的口吻,“在下刚才看到一招『佛光普照,觉得其发力方式似乎与寻常剑法迥异,隱隱与佛门禪功有关,但具体如何结合,却有些疑惑,不知姑娘可否指点一二?”
王语嫣抬起头,见李子轩神情诚恳,不似作偽,是真的在请教武学问题,而非藉机搭訕,心中好感又增几分。
“李公子请看,”她走到一旁空处,虽无內力,却以手代剑,比划起来,动作流畅自然,儼然深諳剑理,“『佛光普照一式,重意不重形。其心法在於『捨身,需將自身內力灌注剑身,却不急於外放,而是蓄而不发,形成『佛光笼罩之势。关键在於手腕的『颤劲与呼吸的配合,你看,当气息沉于丹田,手腕微颤三下,分別是……”
她讲解得细致入微,甚至將內力运转的细微变化、可能出现的偏差、与其他招式的衔接都一一阐明。
李子轩听得连连点头,超级大脑飞速运转,將王语嫣的讲解与秘籍上的记载以及自身的理解相互印证,只觉得许多原本模糊之处豁然开朗。这王语嫣,简直就是个武学理论方面的超级外掛!有她在旁“解说”,自己学习这些秘籍的效率,何止倍增!
两人一个教得投入,一个学得认真,不知不觉便忘了时间,也忘了彼此的身份和初次见面的生疏。琅嬛玉洞內,只剩下清朗男声的提问和粉衣少女轻柔细致的解答声,偶尔夹杂著恍然大悟的讚嘆和会心的轻笑。
洞口那位监视的侍女,看著洞內討论得热火朝天的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古怪。夫人让她盯著这位李公子,防他偷抄秘籍或不轨,可现在这情形……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书呆子在交流学习心得?而且,小姐她……似乎很久没这么开心地和人討论武学了呢。
侍女默默记下:李公子与小姐相谈甚欢,討论武学,未有不轨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