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往里边走,没人敢推搡她,她毕竟是大帅府的副官,即便如今落难,却依旧身居副官之职,只要大帅没有解除她的职务,她就还是名正言顺的副官。苗云凤气定神闲,迈着沉稳的步伐朝前走去,跟在她身后方才与她说话的小兵,突然高声喊道:“苗副官,你真是好样的,我周小毛打心底里佩服你!”话音刚落,那年轻小兵又转过身,朝着望水镇的乡亲们厉声喝道:“你们望水镇的乡亲们怎么这般没骨气?究竟是谁做的事,有胆量就站出来,何必将责任全都推到一个姑娘身上?你们这么多汉子,难道就没有一个有担当的爷们吗?”望水镇的乡亲们纷纷低着头,全场鸦雀无声,无人敢搭话。周小毛冷哼一声,脸上露出鄙夷不屑的神色,满心都是对望水镇乡亲们的轻视,随即转身就往府内跑去,他想去看看,苗副官被关押起来后,有没有被人刻意刁难。可他刚跑出去几步,丁头就厉声呵斥道:“周小毛,你找死!这事与你有何干系?竟敢在此多嘴多舌,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如今当着八姨太的面,你就不怕招惹天大的麻烦?就算你自己不怕,也别连累我们这些兄弟惹祸上身!”周小毛回过头,看向丁头,眉头紧锁,满脸不解地问道:“丁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苗副官平日里待我们不薄,说白了,她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带着我们做的都是正义之事,我佩服苗副官,说几句公道话,难道都不行吗?”丁头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抬手朝着八姨太和刘副官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沉声道:“你难道没看见吗?那边的人早就对苗副官恨之入骨,你半点都不懂见风使舵,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头帮她,简直是把自己的脑袋往刀口上送!我劝你机灵点,不然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周小毛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与此同时,刘副官与八姨太在一旁有说有笑,刘副官满脸恭维地说道:“八姨太果然是女中豪杰,一出手就将事情掌控得妥妥当当,实在厉害!”八姨太却满脸不以为然,冷声道:“厉害什么?人家让我们捉拿凶手,凶手抓到了吗?原本是想抓几个替罪羊交差,结果偏偏被这个死丫头搅了局。走,我先带你去见大帅,到了大帅面前,我们好好告她一状!”她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怨毒,暗自冷哼:“苗云凤啊苗云凤,你就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我要不扒你一层皮、让你体无完肤,我就不配做这大帅府的八姨太!”说罢,她扭着腰身径直往前走去,刘副官满脸堆笑,眯着一双小眼,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大帅的住所。刚踏入客厅,大帅便连忙开口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外面闹哄哄的一片,是不是出了人命?凶手找到了吗?”一连串的问题接连抛出,让八姨太一时间应接不暇,她连忙定了定神,向大帅细细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帅,我们刚才出去,确实发现一名士兵被人砸死,脑浆都流了一地,场面惨不忍睹。”大帅一听,顿时勃然大怒:“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下如此狠手!”八姨太连忙接话:“那还用说吗?肯定是望水镇的人干的,只不过具体是哪个,我们还没查出来。”大帅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那为何不把望水镇的人全都抓起来,逐一严刑拷问?”八姨太撇了撇嘴,轻笑一声道:“哎哟,大帅,您可真是老糊涂了,望水镇足足有上万人,难不成您要把所有人全都抓来拷打一遍?这根本不现实。”大帅一时语塞,随即干笑几声,说道:“夫人定然有高明的法子,你用了什么办法?人到底抓到没有?”八姨太摇了摇头,满脸怨愤地说道:“原本是可以顺利抓到人的,可偏偏被一个人搅黄了,我们此番算是无功而返。”大帅一听,顿时怒火中烧:“谁这么大胆子,敢故意给你们捣乱?”八姨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有谁?又是那个死丫头苗云凤!我们原本正要逐一排查,找出凶手,没想到她突然跑出来捣乱,甚至还一脚踹倒了刘副官,我当即就怒斥了她一顿,您猜怎么着?”大帅满脸不解地看着她,追问道:“怎么着?”八姨太气呼呼地说道:“她竟然主动用自己换下望水镇的所有乡亲,放那些百姓离开,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罪责!”大帅闻言,又惊又怒:“她怎么能做出这种蠢事?简直是乱弹琴!这么大的命案,她怎么可能承担得起?”八姨太见状,连忙在一旁添油加醋:“大帅,我早就说过,您平日里太过骄纵这苗云凤了!她算什么东西?跟您非亲非故,您一进府就封她做副官,府里本来就有刘副官,何必再多此一举?就因为她懂点医术?那又算得了什么?您身边的丫鬟张凤儿,也略通医术,更何况城里还有常贵生常大夫等多位神医,随时听候您的差遣,您哪里用得着迁就这个死丫头?我就是看不上她那副高傲自大、目中无人的模样,没什么真本事,反倒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大帅听着她的话,眉头紧紧皱起,低头沉吟片刻,猛然站起身,急声道:“走!赶紧跟我去看看她,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我明明让她去查探地洞出口,明天就要交差,她反倒跑来坐牢,是全然不顾自己的生死了吗?还有之前金振南的事,大坝被炸,凶手至今没有下落,她就在现场,也该给我一个交代!我不追究她过往的过失,反倒给她安排任务,她却当成儿戏,全然不放在心上,这丫头实在太不像话!若是她太过放肆,我绝不会再纵容她!”说罢,大帅气喘吁吁,带着一众手下,直奔牢房而去。大帅府的牢房设在西北角,是一处偏僻冷清的小院,推门而入,便能看到好几道厚重的铁栅栏,戒备森严,寻常犯人根本不可能逃脱,这般严密的设防,不知原本是为关押何等重要的人物而准备。苗云凤被推进一间牢房,狱卒“咣当”一声锁上牢门,她那颗一直忐忑不安的心,反倒稍稍平静下来。之所以进入牢房才觉得安心,是因为她发觉,外面的世界远比牢房更加凶险,这一层铁栅栏,反倒成了护住她的屏障。牢房内陈设简陋,连一张凳子都没有,只有角落堆着一团脏兮兮的干草,想来是之前关押的犯人睡觉所用。苗云凤看了一眼,便觉得满心不适,她一个姑娘家,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下,根本难以安生。可她也清楚,这可是坐牢,便没有自由可言,更没有优待可享。苗云凤轻轻叹了口气,暗暗咬紧牙关,心中打定主意:再苦再难,我也要坚持下去,只要撑过几日,等大帅消了气,就能饶过望水镇的乡亲们,我也能为乡亲们做些实事。可她转念一想,就怕金振南趁自己被关押的这几日,派人堵死望水镇的闸口,到时候乡亲们就彻底陷入绝境了!越想心中越是焦躁,苗云凤双手紧紧抓住铁栏杆,用力摇晃着,高声呼喊:“有没有人?谁能帮我传个信?谁能帮我传个信啊!”这时,一个拿着鞭子的老狱卒,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苗云凤猛然想起,此前刘副官抓她入狱时,因为牢里逃了犯人,刘副官一怒之下当场开枪,打死了一名狱卒,她答应帮助那几个牢头,直到现在,她还没为那无辜死去的狱卒报仇,一想到此事,心中便满是愤恨。而且此次关押她的地方,与上次截然不同,上次只是关押家中仆役的临时牢房,而这里设有数道铁栅栏,分明是关押重犯之地。两间牢房相距不远,苗云凤心中满是好奇,不知道这里究竟关押着什么人。她见隔壁牢房毫无动静,便高声喊道:“里面有人吗?有人没有?”突然,一个沧桑沙哑的声音传来:“我不是人吗?大呼小叫什么!”苗云凤隔着铁栅栏朝里望去,声音是从右手边的牢房里传出来的,原来这里还关押着男犯人。她心中顿时生起疑云:这牢房不分男女关押,实在不合常理,他们执意把我关在这里,到底在盘算什么恶毒的主意?虽然是自己主动请求入狱,但八姨太等人爽快答应,足以说明他们早就心怀不轨。苗云凤心中暗想:别以为我苗云凤进了大牢,你们就能随意拿捏我,本姑娘想要对付你们,就算这重重铁栅栏,也拦不住我!她随身带着的药包都还在,早已做好了应急,若是到了关键时刻,她自有办法脱身。你们将我关押在此,我倒要让你们看看,我苗云凤究竟有多大的本事!正想着,几道铁栅栏便传来“嘎嘎”的声响,显然是有人来了。苗云凤心中好奇,连忙抓住铁栏杆,探出头往外看去,只见远处一个身形胖墩墩的军人,迈着四方步,沉稳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众随从。此时牢房内光线昏暗,苗云凤一时看不清来人的面容,等对方走近,她才看清,领头之人正是吴大帅。吴大帅走到苗云凤的牢房门前,没有立刻说话,先是咧嘴叹了口气,随即开口道:“苗云凤,你怎么这么糊涂?偏偏要跑到这牢里来?你想替望水镇的人顶罪,你顶得住吗?他们犯下的是掉脑袋的死罪,你难道愿意替他们送死吗?”吴大帅一开口,便是连声责备,可苗云凤却从话语里听出了大帅的无奈,更听出了大帅对她的惋惜与惜才之心,大帅心中,分明是顾念着她的。吴大帅转头看向身旁的狱卒头领,沉声叮嘱道:“苗姑娘在这里暂住,你们不准有丝毫虐待,她毕竟是府里的副官,就算入了牢,身份地位也在你们之上,她是我的属下,就算犯了错,也轮不到你们随意刁难,你们都听明白了吗?”苗云凤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有大帅这番叮嘱,她便彻底安心了。看得出来,大帅对她并无恶意,即便口中责备,也全是善意。苗云凤本想开口,向大帅解释事情的原委,可大帅并未多做停留,叮嘱完几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大帅并没有松口放她出去,苗云凤也明白,此事怕是还有波折,无论如何,她都要先在这牢里暂且待下去。,!吴大帅走后,苗云凤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她盘腿坐在那堆干草上,想靠在墙上稍作休息,双眼刚要闭上,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知道,又有人来了,只是不知来人是找她,还是找其他犯人。突然,一个尖锐刻薄的声音响起:“那个丫头被关在哪里了?赶紧带我过去!”苗云凤一听,便知道是八姨太来了,心中了然,这个女人定是专程来找她麻烦的。果然,八姨太径直停在苗云凤的牢房门前,双手扒着铁栏杆,满脸阴狠地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副官也紧紧跟在她身旁。八姨太笑着开口,语气满是嘲讽:“我说苗云凤,今天晚上你就要在这牢里过夜了,连一床铺盖都没有,你这娇生惯养的身子,能受得了吗?你还不知道吧,这牢里大小便都只能用便桶,而且这里关押的大多是男犯人,只有你一个女子,你就连如厕都没有半点隐私,你懂吗?”说罢,她便发出一连串尖利的笑声,刘副官也在一旁跟着附和嬉笑。方才奉命将苗云凤带入牢房的狱卒,脸上满是尴尬,他早已接到大帅的命令,让好好照料苗云凤,他也知晓苗云凤是大帅府的副官,心中已有几分敬佩,如今八姨太故意说出这般刁难羞辱的话,他心里着实有些看不惯,却又不敢多言。可苗云凤却丝毫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她心里清楚,八姨太等人把她关起来,就是想看她狼狈受苦的样子,她越是难受,这些人就越是痛快。面对这般刻意羞辱,苗云凤一言不发,依旧盘腿坐在干草堆上,背靠墙壁,缓缓闭上双眼,懒得与他们做无谓的争辩。八姨太和刘副官见她这般态度,觉得没能尽兴刁难,两人便一唱一和,继续出言嘲讽。八姨太故作惊讶地说道:“我说刘副官,我听说这牢里一到晚上,跳蚤乱蹦,能把人咬得体无完肤,是不是真有这事啊?”“没错,一点不假!”刘副官连忙点头应和,满脸幸灾乐祸,“没坐过牢的人,根本不知道这牢里的苦楚。一天只给一顿饭吃,晚上睡觉没有被褥,还要忍受跳蚤蚊虫撕咬,更何况是这么一位标致的大姑娘,和一群十恶不赦的犯人关在一起,半点隐私都没有,这种滋味,可真是够受的,对吧?”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乱世救国女医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