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
林夜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男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渊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泪光,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沉淀了几十年的思念终於在这一刻浮上来了的光。
“你长大了。”林渊说,“比我预想的还要高。”
林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爸”,想说“我找了你很久”,想说“你怎么在这里”,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林渊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放在他的头顶上。那只手是温暖的,乾燥的,带著淡淡的菸草味。林夜不知道这个味道是从哪里来的——意识碎片不应该有味道。但他的手就是有,温暖、乾燥、淡淡的菸草味,像一个真实的、活著的、站在他面前的人。
“你长得很像你母亲。”林渊说,“眼睛像她。嘴唇也像她。”
林夜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他不想哭,在父亲面前哭太丟人了,但他控制不住。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滑下去,滴在草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別哭。”林渊的声音也有些哑,“你妈不喜欢看人哭。她说,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说的对。”林夜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闷,“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林渊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我儿子果然像我”的笑——带著一丝得意,一丝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终於见到了想见的人的那种满足。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敘旧吧?”他问。
“不是。”林夜吸了吸鼻子,“我来继承你的力量。”
林渊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继承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
“意味著你要把我最后的意识碎片吞噬掉。吞噬之后,我就会彻底消失。不是沉睡,不是等待覆活,是消失。再也没有林渊这个人了。”
林夜沉默了。
他不知道。林远舟没有告诉他。也许林远舟也不知道,也许林远舟知道但没有说。吞噬祖先的意识碎片,不是继承,是送別。
“你还要吗?”林渊问。
林夜看著他的脸。那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那双和他母亲相似的眼睛,那只放在他头顶上的、温暖乾燥的手。
“要。”他说。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继承,林渊的力量会隨著封印的减弱而慢慢消散,最终什么都留不下。与其在虚无中消失,不如成为儿子的一部分,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林渊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眼角出现了细细的皱纹。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二十年。”他说。
他把手从林夜头顶上拿开,退后一步,张开双臂。
“来吧。”
林夜伸出手,按在林渊的胸口。
掌心的紫色印记亮了。
光芒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