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残留:4%→6%】
林夜跪在草地上,双手撑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意识残留只涨了两个百分点,这是因为他父亲碎片里没有恐惧和痛苦,只有经验和记忆。那些经验和记忆像是一本厚厚的书,一页一页地翻开,每一页都在告诉他——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
他站起来,擦掉眼泪,抬起头看著世界树。
树干上,第七道封印消失了。不是破碎,不是消散,是完成了使命。林渊的意识碎片已经从他身上剥离,融入了林夜的意识,那道封印也就不再需要存在了。但树干上还有六道封印,从树根往上数,一道比一道淡。第一道几乎看不见了,第二道也很淡,第三道稍微明显一些,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依次加深。
六道封印,六个守夜人。林远舟的父亲,林远舟的祖父,林远舟的曾祖父……一直往上,追溯到三千年前的第一代守夜人。他们的意识还在树干里沉睡,等待被唤醒,或者被继承。
林夜没有去碰那些封印。不是现在。他现在的等级是捲轴级百分之三十一,距离梦域主宰还有一大段路。那些封印里的意识碎片比林渊的更古老、更强大,以他现在的意识容量,强行继承可能会被撑爆。
他转过身,发现陈玄、苏晚寧和顾衍都站在不远处。他们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苏晚寧的眼睛红红的,陈玄的表情很复杂,像是看到了一个老朋友的孩子终於长大成人。顾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意识投影边缘那层虚影变淡了一些——不是消耗,是稳定,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安心的东西。
“你还好吗?”苏晚寧走过来。
“还好。”林夜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我见到我父亲了。”
“我知道。”苏晚寧看著他,“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
林夜没有问她表情是什么样的。他知道。他在父亲脸上见过同样的表情——那种见了想见的人、说了想说的话、做了该做的事之后,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又酸又甜的、让人想哭又想笑的复杂情绪。
陈玄走过来,站在林夜面前,看著他掌心的深紫色印记。
“捲轴级百分之三十一。”他说,“比我高了。”
“你卡在织梦者后期多久了?”
“五年。”陈玄的语气很平淡,但林夜听出了平淡下面的那一点点不甘,“我的碎片一直没有觉醒。可能我这辈子都觉醒不了。”
“不一定。”林夜说,“我父亲的意识碎片里有一段关於你的记忆。”
陈玄看著他。
“什么记忆?”
“他说,第五块碎片不是没有觉醒,是在等你准备好。碎片有灵性,它会选择最合適的时机出现。不是你没资格,是时候未到。”
陈玄沉默了很久。风吹过世界树的枝叶,那些发光的晶体在树冠上轻轻摇晃,发出风铃一样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很好听,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陈玄问。
“他说,你的女儿——陈芷涵——她的意识没有被织梦会摧毁。他们把她存放在某个加工厂里,和其他意识碎片放在一起。她的完整度可能不高,但只要超过百分之三十,就有机会恢復。”
陈玄的手开始发抖。那个在梦境大陆里敢一个人面对时间规则的男人,那个在协会里被称为“铁人”的陈玄,他的手在发抖。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发抖的手插进口袋,转过身,背对著所有人。
林夜没有走过去。他知道陈玄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有些事情,別人帮不了,只能自己消化。就像他消化父亲的记忆一样,一边流泪,一边往前走。
苏晚寧走到林夜身边,轻声说:“我们该回去了。你的意识残留虽然只有百分之六,但继承林渊的碎片消耗了你很多精神力。你需要休息。”
林夜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世界树——那棵银白色的、掛满星星的、支撑著整个梦境大陆的巨树。树干上的六道封印还在,安静地、沉默地、像六道癒合了很久的伤疤。
“我会回来的。”他低声说,“把你们都带回去。”
他激活了锚点。
白光吞没了一切。
回到协会总部的时候,传送阵的光芒还没有完全熄灭,林夜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不是危险,是变化。他的世界树感知能力在自动运转,像一台刚被激活的雷达,正在扫描整个梦境大陆。他能感觉到世界树的状態——树干稳定,树冠茂盛,树根扎得很深。但树干的某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缝。
不是封印的裂缝。是树干本身的裂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干的內部啃噬,从里面向外扩张。
“世界树在受伤。”林夜说。
周舟从操作台前站起来,推了推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