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后,是秦嵐屏息凝神的默默注视。
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站在人间与云端的边缘。
那一刻,她不像是一个地质勘探研究员——
而像是某个远古传说中的山中神灵。
是泰山亿万年的时光,凝结成的精魂。
此刻,正以人形显现。
“不。”
这时石玲瓏才微微侧身说道。
与此同时,石玲瓏右手的指尖,精准地点在左手拿著的平板电脑上那片混沌翻涌、色彩诡譎的频谱中央。
那指尖落下的瞬间,带著千钧的重量——仿佛那不是一块轻薄的平板电脑,而是整个泰山的地质图谱,而她,正在触摸大地的脉搏。
“人为活动的频谱特徵,无论怎样掩饰,总有规律可循,有元素可指。”
石玲瓏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燃烧会有燃烧的痕跡,爆炸会有爆炸的迴响,即使是地下核试验,也会留下特定的同位素指纹。但这个——这个,更像某种……庞大存在的脉动……”
石玲瓏说道这,顿了顿。
就在帐篷內因石玲瓏和秦嵐两人的对话而导致眾人窃窃私语之时,帐篷外,气氛也在悄然变化。
那台可携式地震仪旁的两名队员不再说笑,其中一人盯著仪錶盘上跳动的波形,皱眉道:
“这地脉动信號……怎么越来越怪了?跟上午完全不一样。”
说话的是吴大勇。
他收起平日的嬉笑,眉头拧成了疙瘩,盯著那条上躥下跳的波形线,后脖颈一阵阵发紧。
他跑了这么多年野外,什么样的波形都见过,可今天这种——像是地底下有什么活物在翻身一样。
另一人凑过去看,脸色也沉了下来:“数值確实不对,要不要进去问问?”
说话之人是宋书文,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他从不信鬼神,但此刻看著这些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大地真的有脉搏,此刻它的心跳一定是乱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动——帐篷里石玲瓏说话的声音还在继续,清冽却透著一股让人不敢打断的压迫感。
远处搬运设备箱的两个年轻队员也停下了脚步。之前那个感嘆“一个比一个”的小伙马小川,此刻压著嗓子对同伴说:
“她们在说什么庞大存在的脉动?听著怎么这么瘮人……”
葛红军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把设备箱放在地上,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脚下那片厚厚的岩层。
他天不怕地不怕,在野外遇到过狼,遇到过山洪,从没怂过。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脚下踩著的这片土地,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踏实了。
那个负责取土钻的年轻男队员丁海刚拎著工具走回来,站在帐篷外听到最后几句话,怔在原地,手里的取土钻都差点滑落。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出声打扰,只是悄悄退后两步,站到了其他队员旁边。
他心想: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觉得不对劲。原来石工也感觉到了。
几个人无声地聚拢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了凝重——
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一样,而他们每个人都隱约感觉到了。
这时石玲瓏的声音变得更低,更低——
“……混乱,无序,看似毫无规律。但在地底的最深处,至少五百米……”
石玲瓏眼眸深处,那锐利的理性光芒稍敛,换上一丝极淡却极深的探寻。
那探寻中,藏著困惑,藏著敬畏,也藏著一个地质学家面对未知时,本能的战慄与兴奋。
“我感知到一种古老的、野蛮的、我们尚未能理解的……內在节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