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后悔?你也有资格谈不后悔?等对方把你杀了你再谈不后悔吧。」孔朔讥讽,「你这哪里是什么不后悔,哪里是什么顺应本心……你分明就是逃避。」
「住口!」白皎呵斥。
「恼羞成怒了?」孔朔偏偏不住口,「这都是你逃避的藉口,你把这件事情搁置了下来,这样你不必立刻杀了你的儿子,你的儿子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去杀了你,你们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的相安无事……你不用再面对他,在爱和愧疚之间挣扎,这就是你的逃避!你躲不了的……」
白皎暗金色的眼瞳中布满了血丝,她骤然昂起巨大的蛟首,回身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腹部中端,孔朔盘踞侵蚀的那一大块血肉。
「啊!」孔朔惨叫一声,强忍着痛,「你这妖婆疯了不成?」
咬在他的身上,白皎自己也是会感到痛的啊!
可是白皎就像感觉不到痛意一样,把口中的利齿都嵌入到了那块血肉之中,刚长出的孔雀羽管染上了血污。
她直接将那一大块血肉撕扯了下来,一口吞入腹中,眼中满是疯狂,舌头舔着牙齿,对着已经残缺了一块血肉蠕动的腹部道:「这下终于说不了话了……」
「我会痛,但我比你更能忍痛。」白皎尖锐如长矛的牙齿正在往下滴血,她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施加在我们身上的痛是平等的,我能忍,而你不能!我可以忍一千次一万次,而一次就让你难耐!」
「阿姐!」宋王露出不忍的表情,「不要再这样做了,静静地躺下歇一会儿吧……」
「你还挺会关心她的……」孔朔的声音又一次从白皎腹部出现,这次虚弱了很多,「白望月,是吧……你以为你在关心你的姐姐……实际上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她留的一个后手而已……」
他发出低低的哼笑,「来到你的身体中,我什么都知道了,你的秘密,你转生的手段。现在你没了子邺,该献祭谁完成下一次转生?我记得这个转生大法的条件限制还挺苛刻的,必须是血缘关系非常近的直系血亲?那么白望月算吗?应当也是可以的吧,你们可是双生子。」
白皎一滞,从头到尾连瞳孔的颤动都仿佛被冻结了。宋王沉默着,看向白皎。
她们两个都清楚,这是孔朔的挑拨离间,拙劣且直接,但是有用。因为他说的就是事实,无比真实的事实,血淋淋地横亘在她们之间。
「好好想想吧,白望月。」孔朔可恶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你的姐姐值不值得信任,她到底把你当成什么了……她会放过自己的孩子,可是会放过你吗?你是她最后转生的希望了……」
他的声音彻底沉寂了,也许是伤势过重,让他难以再制造动静。
白皎惊醒,去看宋王,脱口而出:「我不会杀你。」
宋王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不杀我,大业怎么办?」
「等我炼化孔朔,一切都不是问题,只要拥有绝对的力量,不会被人杀死,那么也就不需要转生了。」白皎道。
「如果你没有炼化他就被杀死了,那该怎么办?」宋王眼帘垂下,叫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她的话语好像也变得模糊了,「你做好准备就那样死去了吗?连同大业也被埋葬……」
白皎大悲,修长的身躯瘫倒在地。
不知是因为没了力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听出来了一件事,一件她努力不去在意,但还是没法不在意的事情。
——大多数妖都对大业不感兴趣。
孔朔不想推翻天柱,他只是想要用血屠大阵的力量突破成圣。这样他变成圣了,其他人和妖都被限制,永无突破的希望,那么他就是这世间唯一的圣,永远逍遥自在,永远不可被打败。
白珠儿不想推翻天柱,天柱在不在,她都可以快乐地吃喝,甚至有天柱她还会吃得更开心,因为不用担心突然跳出来一只强大的妖要吃她。
苟忘凡丶谢擎丶胡千面和涂玉安,还有一些零星的妖,他们支持她推翻天柱,不是因为他们发自内心地认同这份大业,而是他们把她当成了母亲和首领,所以追随着她。
白望月对于大业也不感兴趣,她根本就不恨人类,甚至她更适合在人之中生活。
她听从她的安排,仅仅是因为她是她的姐姐,她也不喜欢把人当成牲畜,这些年她的确有在好好做一个王。
那么苏蔼呢……苏蔼把小女儿苏青送出天柱的时候,告诉对方不要执着于推翻天柱,快乐地生活就好……苏青听了。
苏蔼现在应该是在谋划着名向她复仇吧,报复人族应该是杀掉她之后的事情了,那么她会试着推翻天柱吗?
白皎希望她会这么做,她祈求这世上有和她一样的妖在为大业而奋斗。如果她们能杀了彼此,那么存活下来的妖好歹可以继续推翻天柱。
白皎自嘲:「原来我一直是一个孤家寡人。」
哪怕身边群妖环绕,似乎也有着很多帮手,有一个女儿,有一个儿子,可是她始终是孤家寡人。
她很偏爱苟忘凡,也尤其喜欢胡千面师徒三个,大概是因为,她在他们身上读到了全心全意的信任,全身心交付愿为她而死的强烈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