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小蛮自爆妖丹的当晚,她也去找了柳怀信,是不是事情就会截然不同?白皎需要用人,但是忌惮人知道太多。
现在这份忌惮实质化了。
要是柳怀信知道太多,他脑子里的东西就会泄露。
白小满又是什么时候投靠苏蔼的?对方会不会早就用魇雾控制过柳怀信了?
白皎本不善神魂之道,但是她数度转生,对于神魂摸到了一些门道,蚀心蛊与雾都是控制神志的,只能有一个生效。
「就先这么办吧。」白皎道,「明日朝堂,宣布子翼驾崩,皇太后『谭闻秋』受不了打击离世。」
柳怀信妥帖道:「那遗体……」
「尸体还不好找吗?」白皎看向苟忘凡。
「属下去办,请精通医术的人在面部施以金针,可改变容貌,只需找身形相近的人即可。」苟忘凡道。
「众妖消失,若遇到紧要事,老朽如何联络?」柳怀信道。
「临去前,我会告诉你。」白皎道。
柳怀信见她不透口风,不好再问什么,只顺着自己的思路尽心尽力地提出问题:「这攻谭,还要继续吗?」
来了。白皎长出一口气。
最艰难的取舍就是这个。
放弃攻谭,就意味着她必须要舍弃本体。其实这一天早该来了,是她一直不死心。从皇帝姬琅驾崩开始,局势就已经不受她控制了。或许更早的时候,谭公献祭天柱之时,事情就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
但是那个时候攻谭还有希望,她还可以把希望放在五年之后,献祭之力弱去,那时再取出本体是一样的。
可是紧接着就是皇帝驾崩,当时朝野内让停止攻谭的呼声被强行镇压。
柳怀信那让谭国现妖的奸计只是提振了稍许士气,如果能一鼓作气攻下谭国,自然就没这么多事儿了……然而紧跟着来的是苏归背叛。
苏归才是攻谭的关键所在,没有他统帅大军,仅凭几个歪瓜裂枣的武将,拿下谭国没那么容易。
因为苏归不仅有用兵之能,更可以镇压手下武将,让他们把劲儿往一处使。
苏归没了,大军自然大受打击,很快就会变成一盘散沙……就连苏归战死,都好过苏归失踪,燕军本就如同惊弓之鸟,他们会把苏归的失踪归结在妖上。
死于人之手没什么好怕的,死于妖之手,那份对于妖的惧怕与面对未知的恐惧,会击垮几十万大军的战斗之心。
白皎试探:「依柳相看,这场仗是打为好还是不打为好。」
「老朽不敢胡言乱语,只全凭殿下您的意思。」柳怀信捋着胡子,语速变慢了,「这向前向后都是死,实在是没什么区别。」
苟忘凡道:「你说细一点。」
「撤军则说明大燕虚弱,无力再战,众诸侯可乘虚而入。不撤军,这仗打起来依然会拖垮大燕,它甚至已经拖垮大燕了,打到最后还不一定能拿下谭国,众诸侯还是会趁虚而入。」柳怀信道,「大燕的衰落与虚弱已经无法遮掩,打与不打,都是一个样。况且……臣说句实在话,打不打,已经不是殿下说了算了。之前找找藉口都能糊弄过去,现在是实在找不了藉口安抚士兵之心了。」
白皎和苟忘凡都沉默了下来。
曾经她利用人心,现在人心已经不向着大燕了。纵使白皎有通天手段,也不能让几十万乃至数百万人心起死回生。
人心已死,无力回天。
「老朽建议,就先这么拖着吧,只是殿下要做好必败的准备,甚至要做好军队哗变的准备。」柳怀信话说得有些不留情面,「粮草不够,何以养兵?无法养兵……兵只能自足。兵又如何自足?唯『反』一字,反则生乱。古往今来,这些事并不少见。人心难测,殿下当早做打算。做决定的终究是殿下,老朽言尽于此。」
白皎轻叹:「忘凡,你去送柳相回去。」
「是。」苟忘凡应了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抓住柳怀信的后衣领,身影一闪就消失了,快得柳怀信那句「臣告退」含在嗓子里没吐出来。
白皎曾经有过一瞬间的怀疑。
怀疑柳怀信劝她不要启动血屠大阵是别有用心,但是在刚刚这份怀疑消散了。柳怀信的确无知,也什么都不知道,启不启动血屠大阵,实际上是白皎自己的决定,他的建议并不是决定性的。尽管柳怀信的确让她产生了一些犹豫,但是白皎不得不承认他的建议非常有道理。
处置白珠儿,是白皎自己的决定,小蛮的事情他也是全程未参与。
还能怨谁?只能怨她自己。
「殿下真的要这么处置柳怀信吗?」苟忘凡送完人折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