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在bgl动作的早期就埋下伏笔,但被其它混战中的大型并购案所掩盖,随着隆锡生物发布专利声明后的起死回生,一条生物医疗暗线才随之浮出水面。股市震动间,当反垄断机构开启调查时,亚特伦医疗已明确剥离核心资产价值再造,并重组为受法律认可与保护的项目,bgl则因“提供客观行业分析”免责。
至此,这场波诡云谲的商业战局才以医药行业战略地位升级为阶段性的终点而暂告一段落。
◎脉脉难挽的兰因·九◎
肃静宽阔的长廊,阳光却并不洋洋洒洒,像一个错位的灯源,不至于显得昏暗,却又无法让人感到心头明亮舒畅。
盛夏日,冷气十足,大理石砖向上冒着不近人情的丝丝凉意,长廊的尽头响起脚步声,一个男人阔步走来,吝啬的光线爬上他的右肩,照出精良的衣料纹路与他深刻的五官。
他身量挺拔,西装楚楚,出色的面容骨骼感很强,本应是极具冲击力的长相,眉眼的温色却很好地中和了那清贵所附加的距离感,也因为如此,偶或叫人生出容易接近的错觉。
李靳平再审一案未开放审理,不过这显然只能阻挡媒体与一般公众,男人虽不便进到庭审内部,却有一间专门为他准备的休息室。那里的实时监控能够同步关于审理的一切讯息,这几天,大多时候他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行至一半,男人顿住脚步。
“蒋伯父。”他向着电话那端浅浅问候,一边迈开步子。
“小渝……小渝,你帮帮我,帮帮寰盛!现在只有你能做到了!”
蒋轶文的处境再次易处,数月前有多志得意满,如今就有多颓唐落魄,声音里的疲惫与不安快要透过手机传递给这边聆听的人,浑然忘了他正苦苦哀求的是他名义上绝对的晚辈,也曾差点儿成了他的女婿。
他心知那点情意早在七年前断得彻底,可这些日子以来,他却不断尝试用这段过往、用她死去的女儿,再度来唤醒一个久远的情谊,一份执剑者的怜悯之心——那是寰盛啊,他几十年来的心血!就算是要他跪下来求景氏出手,那又如何呢?
可他看不见的是,男人微微地笑起来,那笑容极轻,不掺一丝的虚假或敷衍,但再无留恋。像一滩静水泛起一圈涟漪,柔软的神色蜻蜓点水似的,很快又重新凝固成静止。
“伯父,寰盛还是寰盛,可不再姓蒋了。行棋无悔,还请您珍重。”
挥杆没有回头路,永远只看下一球,这是他们教他的。可贪婪在膨胀,欲望在作祟,他们怕也忘了来时路,是以而落到了后果难擎的境地。
闻弦歌而知雅意,对于寰盛,他不只一次给出信号,最后关头,景德茂与景启仁不再多说,而是将决定权交给他,他便知道了两位长辈的意思。
倘若蒋轶文注定要失去寰盛,与其助长他人之势,不如掌握在自己手里。
景家的人一旦目标明确,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
那场封存的球局,以另一种方式写下了句点。没有权衡利弊的放水,没有拖泥带水的人情,约定的彩头终究还是为他所撷入囊中。
不足以称为插曲般的,景不渝进入休息室。
庭审在第五日进入尾声。
由于前序工作到位,袁卫东和刘建并没有出现他们担心的当庭翻供或不配合的情况,连当时作伪证的邻居也被找到了一个。
庭审现场的监控距离不近,角度也不周全,大多时候景不渝都看不清那道身影的主人脸上的神情,几人当堂供述时,只能看见她冷冷注视的侧脸。
袁卫东退庭时,他抬起双眼扫向了什桉所在的席位,突然停下了步子。景不渝眸光一凝,眉间折起。
那个男人的女儿自始至终都将视线锁在他的身上。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地看到李什桉,可是他就是觉得,那眼神像是见过他很多次了。以至于那么冷静,却绽着血性的利芒,好像自己的咽喉就被她踩在脚下,只要她一个杀意就能随时撕开他的喉管。
他感到一阵战栗,笑容却浮现在斑驳的面容上,袁卫东出其不意地几步冲到什桉跟前,近乎癫狂地问:“孩子,你还好吗?”
眼前的人经过数月的羁押,苍老的程度像是要成倍显化似的,脊背弓了下去,两鬓一片灰白,像久未打理的荒芜苔原。浑浊又不甘的眼珠摄住她,嘴里吐着如此令人作呕的话。
突发变故,法庭现场混乱起来,律师们拥到什桉身边保护她,法警一左一右反剪着袁卫东的胳膊,他却蛮力到一时不能被制服,头颅仍奋力地向前伸着,如同一只审时度势却偶尔会找准时机努长脖子的龟,给人造成一瞬的惊吓。
他双眼瞪大,在钳制中固执地高声问她:“那之后我就找不到她了,我想帮你们的,你们去了哪里?她有提起过我们吗?”
什桉几乎要荒谬地笑出声,指甲狠狠地陷进掌心,如果她能掏出一把枪来,此刻一定会架在他的脑袋上。她好恨,恨他对李靳平的妒忌,恨他对江月的伪善,恨他同样遭受家人的背叛后才萌生出的这点无耻的良知,他是真的在忏悔吗?
不,他和刘建一样,不过是在用讨好自己来满足那被蛀空的、一无所有的内心罢了。更痴人说梦的是,袁卫东还指望当庭表演对她的歉意,而换取少许刑罚的减轻。
面对他,这是第二次,暴力的因子在血液里汩涌,迫切地想要刺穿她的理智。什桉的内心不住地冷笑,又不住地反胃,晃动的视线中,她一步也没有退,像是要把这张暗地里做尽恶事的人的脸刻进心里,眼底却仿佛睨着块散发着恶臭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