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待什桉如何,他们早就看在眼里了。
景德茂微叹一声,隆熙生物已成了不上算的废子,他们能做的所余寥寥,既有陆家的小子在,何必费劲去争。
“小渝,什桉那孩子,以陆二的关系不会有什么问题。也好,她值得一个清白的出身,这不也是你想要帮她实现的吗?实现的方式、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若无过程,何谈结果,一场谈判连景德茂景启仁这样的老手都动摇了。
蒋轶文让他一个晚辈救他,甚而不惜动用情分,但这些东西就像奶酪效应,明知道有问题,可他无法掌管别人的私欲,当一环失去控制,危险源重叠,环环相扣的一切都会接连坍缩,直至他也被剥夺了爱人的权力。
怒极反笑,又觉谬妄,景不渝忽然想,他应当在那个景宅的午后,在她执拗地拽住他的衣袖时,就抛开所有带她走的。
但那又如何,再爱一个人,生命中十之八九的时间,都要拿来守业,拓进。
承元,融昌,德茂,启仁,不渝。财富就这样如水地积累起来,渐渐权力在握。
轮到他这里,像个祝福,又像是不祥的谶言。
他们想要他不背离的是什么?
是景家的百年基业,还是不顾一切爱一个女人的自由?
他所有的野心和欲望,都因她而来,也都归集于她。可他不是,他的野心和欲望是被家族培养起来的,生而就有的,他血液里的基因让他做什么都会考虑性价比,考虑怎么样取胜,怎么样划算。于是注定连爱人都显得不会那么飞蛾扑火,不会那么孤注一掷,那么理智全失。
商人么,重利,轻别离。
可是唯独对于她,他想要不顾一切。
“如果你们认为我的决策有误,可以让董事会表决裁撤我的职务,否则我的一应决议,不会因为你们的反对而中止。”
景不渝起身离开,没有理会身后隐含震怒的呼唤。
◎脉脉难挽的兰因·三◎
蜿蜒的盘山公路如同冬眠的蛇一样睡卧在黑黢黢的山体间,此时正是暑假出游的季节,车流理应相对集中,81号劳山公路某路段却提前发出了关闭公告,交警们在忙碌的路段关口指引分流,将误入的少量车队指引至开放路段。
“同志你好,前面什么事儿啊?”一位男车主经过指挥的交警时降下车窗问。
那警察几乎每过一辆都要复述一遍,流利地解释道:“临时检修,零点就恢复通行。这边只是稍微多绕一下,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哦哦。”这说辞有些笼统,车主道了声辛苦后便欲言又止地驶离了。
指挥棒闪烁的灯光映照着交警微黑的脸庞,他转身遥遥望向那寂静的分叉处。那是一条长约五十公里的管制路段的,然而道路的尽头并非只有一个出口,也是一段挂壁公路的入口,据他的信息,那里早在三天前就关闭了。
这时对讲机里传出声音:“有一辆黑色的迈莎锐过来了,看到直接放行,不要拦。”
他慌忙抓起来回道:“等等,我不认识迈莎锐啊!”
那边沉默了一秒,“……那就放行你不认识的那辆,本来也没什么车子。”
说话间,交警隐隐听见一阵汹涌而来的强劲声浪,眯眼一看,两枚疾速而来的车灯好似猛兽逼近的一双眼睛,如此威风凛凛的造型,却善意地闪了两下。不知怎么他立时会意了,挥手让前方的同事让开通道,再回头时,那高近两米线条犀利的车身在夏夜中如流星般一闪而过,迎面擦出一片近在咫尺的热浪,一霎时便远去了。
“能过的都是好车啊。”刚才避让的同事走过来艳羡地说,“不知道干嘛去。”
交警捏着对讲机,点点头,“我们管好分内事就行了。”
再度看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串号时,什桉脑子里空了一瞬。
她打来干什么?是要嘲讽她的螳臂挡车,还是再一次警告她,又或是提交上去的材料“临时”出了问题?她抿住唇,指节紧得微微泛白,等待那边的宣告。
“你放心,我找你与明天开庭无关。”
董欣桐的态度仍寒霜似的,却少了一丝没有人味儿的漠视,即使如此,不好的预感还是从什桉心底升起。
她开门见山,利落的声音有种掷地有声的颗粒感,“阿判和景不渝在81号劳山公路会面,时间在两小时后。那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提前封锁了路段,要干什么不难猜。”
不等她回应,董欣桐接着道:“封就封了,劳山公路只是普通高速,但我接到消息,紧接着劳山公路之后的封锁区域是一段七公里嵌入山体的挂壁公路,车道狭窄,急弯盘绕,海拔一千多米,旁边就是悬崖。”
什桉胸腔里遽然一跳,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压抑着的某种情绪从电话那端逸散过来,“……我希望你阻止他们。”
什桉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向相关部门传达指令,不是更快吗?”
“你以为我没想过?他让人带话给我,一旦此事被干涉,他会立即开始——他的定位已经在劳山公路了。”董欣桐的语气又微妙地坚硬起来,“李什桉,你要是想解气可以骂我,我绝不还口,可是陆判不能出事,现在只有你能拦下他们。”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攻击喜欢的人的母亲,就为了满足一个虚无的目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感到威胁时总是忽视重要的人的心情的。”什桉一边穿鞋一边说道,“给我一个封锁路段的车辆通行许可,我已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