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到他也香喷喷地出来时,却看到她横着身子,揪着枕头的一角,睡着了。大约是感到安全,她是完完全全敞开的睡姿,顶着天花板亮堂堂的灯,居然就这么酣然入睡了,可见有多累。
但他喜欢她因为他而松弛下来,放心地“占据”他的空间,喜欢她的发丝铺在他的枕上,喜欢她不再蜷缩自己……这让他几乎觉得,他在巴黎的那个臆想就要成真了。
他喜欢这个细微的变化,更巴不得她多霸占一点,却不想以这种方式感受到——空落落地给他一种下一秒就会发生巨大转折的不踏实感,因为也是在巴黎,她转眼就将他抛弃了。
这个可怕的回忆堪称噩梦,可与此同时,凶猛的柔情却愈加不可理喻地涌上来。
他俯下去轻轻地触了触她的脸颊,又觉得胸中堵着好一团酸涩,就这么蹲在床前怔怔地瞧着她的睡颜。
连叫醒她都不舍得,不要说做什么了。
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侃侃撽遂的落絮·十四◎
什桉一早醒来时,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大床上空空的,张手出去没摸到人。
窗帘压得实实的,不知道时间。这一觉睡得毫无知觉,连乱梦都没有做一个,久违地体会到好睡眠的重要性。
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记得了,眼下睡饱了,脑袋都似乎轻盈起来,四肢却还想再赖一会儿。谁知才眯了一下眼睛,稀里糊涂的就又困了。
房门被人轻轻地推开,背后大片的光线叫人一遮,很快又合拢了。男人扯掉上衣,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把自个儿冲过凉的身体捂热之后才从贴过去把人搂住。
柔软的腰肢陡峭地弯下去,毫不费力地就掐住了。什桉一下子被裹入一个密实的怀抱,动弹不得倒也不难受,闭着眼睛摸到他的手背,咕哝似的一句:“去哪儿……”
“运动。”生物钟到,五点钟就爬起来搞体育、陪昨夜被放鸽子的doug遛弯儿的陆公子一边答着,包住她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她手心上的疤。
她就没说话了。可是他精神不已,埋进她的后颈很轻地吻着,发丝滑到脸颊旁,他张唇就衔住了,在齿间细细地碾磨,又和他的不分彼此地缠绕到一处。
这一点点痒顺着交缠在一起的头发爬进了他的心里,男人觉得自己好似陷入了一团云,心臆软得不像话,闹了半天,声音黏糊得撒娇一样,“早安babe,醒了么?”
什桉意识朦胧,但是有求必应地“嗯嗯”几声,陆判就当她默许了。被子底下的手不规矩地游动起来,脚踝勾着脚踝,空气升温,在紧贴着的、兴奋炽热的躯体上,极尽所能地撩拨对方。
“再亲亲我,宝宝。”他说。
……
在楼下看见陆峣时什桉僵了僵,不自在地打了个招呼,坐到餐桌前。西式风格的餐食,肉蛋奶俱全,刚出炉的吐司面包,色泽也很诱人,一桌子选择琳琅满目。
陆峣好心极了,关切地问道:“牛奶凉了,帮你热一下吧?”
一条手臂横过来拿走那杯牛奶,取而代之的是颜色难评的鲜榨果蔬汁,男人瞟来不咸不淡的一眼,顺带冷冷张口:“管好你自己。”
某人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尖都散发着餍足的气息,眼角眉梢的爽快都要渗出来了,唯恐别人看不见。陆峣用眼神揶揄他——收敛一些,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发情了。
这个点儿了,吃的是早饭还是午饭?还有精力捣鼓出一顿大餐来。
陆公子不惯着他,说:“我把你的入户信息删了,以后不要不请自来。”
陆峣:“!”
好好好,好好好,亏他还在她面前替他说过好话,就是这么表示感谢的是吧?
他不生气,转头就和什桉聊起来,“anna,你知道阿判在国外的公司是做什么的吗?”
什桉只是大致瞄过一眼那些财产名录,没太细看具体的业务是什么,实话实说:“不知道。”
陆峣便露出遗憾的表情,“不会吧?没想到阿判对待喜欢的女孩儿也这么不坦诚,情侣之间难道不应该亲密无间的吗?”
虽然不清楚陆峣提起这个的用意,但是听到“情侣”和“亲密无间”这几个字什桉还是不打自招地脸红了。她努力置若罔闻,戳着面前切好的牛肉粒。
两兄弟生意往来不少,更是有很多合作的地方,陆峣这么问也是在试探什桉。但她这反应显然是一门心思地跑案子,对男人们另外的动向毫不知情了。
陆判瞥了对面一眼,陆峣便话锋一变,笑着夸起人来:“忘了说了,这些都是阿判做的,我可是二十几年里头一回见他下厨。怎么样anna,是不是还算拿得出手?可惜嘉禧没来,否则我的耳朵一定要爆炸了。”
叉子一顿,以前的事忽地在眼前重现,也是这样一盘牛肉,他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切好,好像医生最细致耐心的下刀,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交换餐盘到她的跟前。等她吃不下了,又旁若无人地端回来三两口扫光。
那个时候,他们明面上还只是补课的关系。
他有很多事,都只是仿若天经地义地去做。什桉更加认真地品尝起来。
余光里,某个男人一如既往地微抬着下巴,天生的倨傲感,看起来不在乎,实际上心里期待得要命吧?她忍不住向他一笑,叉了一块递到他唇边,一只手手心托在下面,“你不吃吗?真的很好吃,谢谢你为我准备。”
她身上穿的是陆判的卫衣,袖子太长就撸了上去,露出半截小臂,下身则是他预备在这里的女士长裤,遮得严严实实,又整个人就是他的标记。整张脸转过来朝着他,睫毛扑闪,眼睛里亮晶晶地说谢谢,乖得他心脏一个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