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一动,景不渝垂眸望去,什桉已然伸回了手,她半笑着认真道:“景大哥,一直以来的你,都很好。”
所以不要变,不要为了谁而改变。
纷杂乱飞的心绪逐渐回笼,男人眼中的低郁却积久不散,最终搁浅一般地冻结在晦涩的深处。
独有的极具迷惑性的特质重新出现在他的身上,他缄默地执起她的手,细细地检查掌心上的伤口,问她疼不疼,好似先前那个心潮起伏的人并不是他。
七年来陪在她身边的是那个可以解决问题,又温和善良的景不渝。
倘若她愿意爱上这样的他,他可以一直如此。
景氏集团的高层们已接连多日被首席风控官拘在会议厅中,不比其他人显而易见的憔悴,沈总虽有些不修边幅,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兴奋的好战因子,不知疲倦似地埋头在几家上市公司最新的预报及市场动向中。
风控风控,顾名思义是辅助集团稳健发展,然而这名头安在沈清晰身上,多少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高层们觑着他的神色,他哪里稳健啊?他都是被人建议着稳健一点的。如今商界一锅乱炖,他还是这么不嫌事大。牢骚归牢骚,却并无抱怨,因为沈清晰的能力有目共睹,由他主导的标的从没有失手过,业绩指标总能提前超额完成。
他和景总两个人,外表上都是人畜无害的光鲜形象,出手却总是一击中的——沈总行事顽劣得多,总是笑眯眯地说一些叫他们这些老油条都毛骨悚然的决策,最后还是景总出来干预,两人搭配起来,每一笔订单都做得漂亮无比。
所以在高层们看来,沈清晰是有些恶趣味在的,他享受狩猎的快感,喜欢将对手的命门掐在手中的掌控感,也热衷于欣赏猎物被围剿时那无力回天的绝望表情。而他们的景总呢,即使目标与沈总一致,结局也一致,不知为何就给他们一种慈悲的感觉。
大概是景总会打扫战场吧,他们想。商海如战场,显得没有那么血淋淋的,是以景氏在他手里数年中悍然扩张了多个领域,这个当初顶着无数股东压力和质疑的“小景总”成了再无二话的景总,口碑也一向很好。
一时之间,竟说不清谁下手更狠。
漫无边际地想着,大门忽地敞开,一个考究挺拔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刚刚腹诽的对象陡然出现,高层们头皮一紧,身体比脑子更快地站了起来,纷纷遮掩起自己有些不爽利的面貌。
景不渝微微一笑,一边抬手示意在场的高管们不必在意他,边向沈清晰的位置走去。
人刚坐下,就听沈清晰汇报道:“你猜得没错。明面上看似是第一次大规模举动,实际上这间新设立的公司此前已经通过二级市场私下增持了大量股份。并且由于收购领智所需的大量资金,再度以溢价200的价格向寰盛伸出援手,由此一跃成为第一大股东。我查了他们的合伙人信息,实际买方不明,更像是专门成立的投资公司用来接盘的。”
敌意收购一般会将股票价值最大化,从而使股东大幅获利,因此要说服股东与公司站在同一战线很难——在寰盛财报并不好看的基础上,要他们看好未来发展无异于赌博。
男人毫不意外,只是浅淡的笑里隐含着和沈清晰相似的进攻性,“目标既是我们,怎么也不能让人失望。”
整合完信息,他简略地点了几条关键部署,“寰盛并购案按照原计划推进,找两位股东出来发声明,同时制造令人遐想的优质资产,父亲那边我已知会过,你放手做。恩维科技股权优势暂不清晰,先联络币泰签署一致行动协议,动作要快。后仁宝华,引导启动资产重组……”
说话间视线扫了一圈,从各个高层的脸上掠过,最后停在末尾一个明显与这里氛围格格不入的青年工程师身上。
“你是杨工?”
声音不大,杨工却吓了一跳。会议室中不断的交谈声沉寂下来,围绕在各个领导周围的高级助理们同时刮往一个方向,有些好奇景不渝为什么点名这个从底下技术部门上来的年轻职员。
“是、是的景总!”被行注目礼的杨工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对自己是为什么被叫到这里来一头雾水,就算越级汇报也不是这么个越法。
正在他忐忑不已的时候,和煦的嗓音缓解了杨工的焦虑,平时很难一见的顶级大boss说:“几个小孩子脸皮薄,但我想他们期待的是一个尽可能完美的程序,或许你可以多主动问问,有困难直接和我沟通。”
像是中途临时起意的一句寒暄,突兀得像开小差似的。
杨工愣神之后积极应下来,他明白“直接和我沟通”的意思,除了两位领导,别的高层像都不知道这事,不由地想难不成自己是在替某位大牛的孩子辅导作业?这么一来倒是能说通。
得到回应后男人便收回关注,和身旁的人继续中断的内容,会议室也恢复了原先忙中有序的声量,但总有人交换着猜量的神色。
景总已然忙到需要这位技术员上来顺带一见的程度,的确也是不经意间嘱咐的模样。而眼下这情势,又是“直接沟通”,如果真是什么小孩子的事儿,未免有种杀鸡用牛刀的不庄重感——这不符合景总的调性。
所以,必然是顶要紧的私事。
联想到集团内部上上下下传疯了的未婚妻一事,会不会就和交代给杨工办的事有关?
◎侃侃撽遂的落絮·十一◎
这位景总,他们是根本压根找不到对他脾气的方式、渠道,好像他们只要把岗位上的工作处理好就永远一副谦和没架子的样子,对谁都一样。但心里就是落不下来,诡异的被操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