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判眉弓微挑,脸色眼见回转了些,只听什桉忽道:“你怎么知道我去了aurora?”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陆判,你监控我?”
“…………”陆判闭上嘴了,但很快他争气地想起来该兴师问罪的人理应是他,于是嘴又硬了,“你还敢说aurora,你胆子——”
“会被发现的。”
什桉有些无可奈何地低声道,“……包括袁卫东,还有你今晚来这里也是。”
不会的,他心道。他能做到的事远比之前的那个他多了太多,他也不再那么莽撞了,因为他已尝过代价的味道。可话到了嘴边,还是负气地变成一句:“发现就发现。”
他太清楚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是何等模样,又有多厌恶将这份感情隐忍不发。做着韬光养晦的样子,实际恨不得被人揭露出来而撕下蛰伏的面具,一边一步步地蓄势筹谋,一边却克制不住地幻想另一种激进的疯狂。
什桉笑了笑,又摸他的头发。
头皮过电般地涌过一阵酥麻,男人一把攥住插进他发间的手指,阖眼缓了缓,到底还是没忍住开腔:“他为什么不澄清?”
话题跳跃得太快,她下意识问谁,“澄清什么?”
“婚、讯!”陆判的嘴角落直。
什桉哦了一声,“那个人不是我。”
男人恨恨地落实了自己最初的想法——托起她的手来咬了一口,瞎子才会觉得小报上那人是她!可重要的不是“人”的真实性,而是这背后的用意——景氏掌握的媒体资源根蟠节错,无声无息地渗入各行各业之中,如无他授意,哪里会落到这种草长莺飞的地步?
可是明面儿上,他可以无视,也可以针锋相对,就是不能帮她。
陆判感到一阵郁卒,牙根发痒,“……他在利用你的好,别被他骗。”
这才是他把自己淋成半只落汤鸡深夜上门的主要目的吧……什桉抢回自己的手,慢慢地道:“这事怪不得景大哥,他还帮我清理了不少。你也知道现在的娱乐新闻十条里有九条都是杜撰,要是每次都要他特意出来回应,那这种消息会越来越多的。”
“杜撰?”男人冷嗤一声,那股子装腔作势的柔弱一扫而空,“再拖下去就变成真的了。”
狼来了的戏码。等到木已成舟的时候,对公司,对公众,再发布消息也就没那么爆炸了——他能安什么好心!就她还天真地以为委屈了那人。
“那你呢。”陆判仰着脸瞧她,把试探说得像火上浇油,“不说清楚是想选他?”
什桉脱口而出:“你和邬小姐不也是这样,为什么你可以订婚,我连绯闻都不可以有?”
valeonardo晚宴看婚纱,邬小曼私下约她也是婚纱店,她至少没有这样气他!但话一出口,她下一秒就懊恼起来——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和他闹别扭,可他们本来就见不得光,就譬如打游戏副本需要先顺应剧本设定来走剧情,要想推翻预设的东西得先升级。什桉抿住唇,退出男人的怀抱没事找事儿地晾毛巾。
“你在吃醋?”
“没有!”
陆判的眉棱挑出一道弧线,欻地竖到什桉面前,撑住墙壁拦住她去路,“陆峣没和你说?只是两家长辈嘴上提过,也没有对外公开,你在意的话我明天就和她说清楚。”
什桉一噎,“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冲动?忘了这婚约怎么来的了?”
◎侃侃撽遂的落絮·六◎
“因为她可以做到拒绝我入境,指不定还能关我一阵子,仅此而已。”他极为认真地说道,“一旦回来,她没那么容易插手我的事。”
暂且相安无事,是这样行事更便利。可要是她耿耿于心——虽然起初是有点想气她,真生气了,陆判是丝毫不介意陆家那边乱成什么样儿的。
“然后你母亲就会调转火力不留余力地朝我开火,因为她的儿子前脚回国后脚就抛弃未婚妻和我旧情复燃?”什桉好笑地说着,眉梢一点揶揄,看得男人心里一动,却又因她的话而收敛了绮念。
这是眼下最棘手的。就像她在千水颐所说,她千方百计装作与他没有瓜葛的模样,不就是不想在董欣桐面前露出端倪来么,他要单方面解除婚约,那必然得是邬家出了什么事才行,否则他的理由再名正言顺都会被扣到什桉身上。
这是他母亲无可比拟的嗅觉和偏见。
难道就只能这样藏着掖着?陆判蹙着眉头,极度不愿承认这个唯一的选项。
旧情复燃……他注意到这个词。
“宝贝。”
他厌倦了这个角度,要俯视,看不清她的神情,听话也要全神贯注。
相反的,他最爱下位姿势,把她捧得高高在上时,陆判并不会觉得丧失主导权,而是一览无遗,一种不染尘秽的、无所遁形的美。她会安静地垂下眼眸,只看着自己——一旦想到这样清澈的人因为自己的挑弄而沾染上靡艳的欲色,或者主动地来触摸他,他的呼吸就如喘息一样地粗重起来。
当然,还有一个屡试不爽的因素,这个姿势最容易装出各种弱势赚取怜悯,就像前不久那样——男人将她手里那个碍事的东西信手丢到一旁,弓腰将什桉一拎,让她面对面地依在自己怀里。
客厅的灯勉强伸进狭窄的过道,伸到脚底,陆判毫不费力地托住她,一个无比合适的高度,足以让他埋进她的肩。他眷恋地吸了一口,脸庞、鼻尖蹭着她的脖颈,活像一只凭借嗅闻主人气味才能活下去的宠物,声音黏稠:“对不起,我好没用……居然和你分开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