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天,这条路凭借早樱盛开的景色而成了打卡圣地,特地前来观赏的人从早到晚络绎不绝,由此而衍生出一条各色买卖俱全的成熟商业街。
地上的嫩粉花瓣深深浅浅落了一地,微风中都带着丝缕沁鼻的香气,让人不忍蹂踏。什桉没有往樱花树最茂盛的地方挤,在岔路口寻到一个车位停好,下去买了杯咖啡,又经过一间书报亭要了一份报纸。
视线透过车窗,斜对角的书报亭三四平方大,一个看起来四十余岁的男人手里掐了本杂志,侧着身坐在窗口里看,是才照面过的报亭老板。
她咬着吸管,一瞬不瞬地观察对方。男人皮肤粗糙,稍黑,有一双很正气的浓眉,双眉之间竖着道根深蒂固的悬针纹,看着杂志的模样带着一种像是习惯使然的批判审视。
有客人来,他便微微沉下下巴,打量的目光扫一圈,才递出刊物。什桉特别留意了时间,在这一个多钟头里除了接待客人,其它时候他居然维持着这个看书的姿势换都没换过。
异于这个年纪的人的专注力和体力,经济上虽一目了然的不富裕,脸上却没有那种被生活所累的疲惫感,仿佛在执行一桩潜伏任务似的沉稳且重复。
未免引起对方注意什桉坐在了后座,视野清晰了当,又能借着座位遮掩,盯了半晌,吸管嗞嗞响起来,口粮见了底。直到日头西斜,她挪了挪有些僵住的身子,瞥见搁在一旁的《珒城日报》。
头版头条上一条醒目的标题:[攥紧“拳头”深化禁毒斗争,毒窝点“极光”遭雷霆捣毁]
内容还没读,首先被照片夺去注意力——六个眼部打码的嫌疑人,但细看被捕时的衣着发色,不就是那晚和阿权一桌的男男女女么?
可她喝了阿权递过来的酒……什桉在欧洲和美国的大街小巷见过太多瘾君子,还有很多在派对上公然助兴的,从体面到飘飘然的过程快速且怪诞,所以她很肯定那里面没有毒品。
虽说阿权在内的几人行事痞里痞气,却也不是失去理智的,旁边坐着一个初次谋面底细不清的人,要是非要携带毒品逞一时之快,不符合吸毒之人谨慎隐蔽的作风……
想得入神时电话震进来,将什桉吓了个激灵。
“他那边什么动静?”是江澄祎。
什桉上午才接过他电话,此刻莫名其妙的,“什么什么动静?”
江澄祎深吸一口气,“景氏和你的绯闻,那边什么态度?”
发酵了一天不制止,娱记们闻风使舵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写了,用词也不再阴阳得哗众取宠,而是尽数女方已公开的优点。一个个都这么能忍,江澄祎却坐不住了。
他不反对她和景氏继承人在一起,可这个节骨眼儿上,实在是“名不正言不顺”,他不愿意自己人被占便宜。
一大早先是出了个知名影后点赞路人评价女方用心不纯的帖子的事儿,也不管咖位不咖位的,江澄祎转手就带词条发了个声——[哎前辈,手滑是吧?呲牙笑]
那张照片如此昭然若揭,更何况这个品牌,刚火过的女方及女方的穿搭,以及旁边就坐着的他本人,还需要对号入座么?为妹妹说话是毋庸置疑的了。
连带着两方庞大的粉丝群体,又是好一通口水纷飞的混战。
什桉一整天都在盯梢,并不知道,只说:“我要和他商量的。”
许是她的语气太过心不在焉,一副不知事态轻重的样子,江澄祎在休息室里皱起眉头,“你在哪里,有没有摄像头?你知不知道你有可能被狗仔跟?公寓那边……算了,我让助理去接你,你现在在哪儿?”
分神瞟着斜对角的书报亭,因位置挨着一株樱树,纷纷落落映衬得报亭别有一番清寂意境,引得不少游客在周遭取景拍照。报亭老板见状撇下嘴角,似是不耐烦,以一个不会入境的角度背转了个方向。
电话这边,什桉终于被江澄祎冗长的交代交代得耳膜发烫,收拢思绪认真地道:“为什么狗仔要跟我?我在外面办事,很安全。”
刚摊牌时江澄祎总是担心那帮人会对她不利,甚而还在她那住了一段时间,直到她现在有些关注度在身才算宽了点心。
而他们这一行,行有行规,狗仔可以跟,但不能暴露隐私信息,可除此之外毫无下限。自家妹妹这方面心大,江澄祎就不得不操心,张口便道:“安全个屁。”
什桉:“……”
“办什么事儿,找办公室?都说了我给你找,你先到……”
她忽地直起腰凑近前座,微眯着眼注视前方,暮色将至,书报亭的老板正在收拾外摆,竟在人流高峰期便打算下班了。什桉飞快地打断江澄祎,“晚点再说。”
掐了电话,什桉等那人收拾完东西,下了车隔着段距离跟在后面。
笔直地走过三条大路,街上的人潮来来往往,让她的尾随自然又顺畅。离开主路拐入一条深巷时,什桉抬头望了眼暗盆盆的天色,一寸寸低临的光线卷着寒峭之意,浓稠的墨色晕染在边际,如火如荼地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前方男人双手插兜,被突来的寒风吹得些微佝偻起来,但步伐很快。巷子里路面还算宽阔平整,粮油面店、劳保铺子、便利店、小发廊零星分布,不远处水果摊的生鲜灯在黑暗之中打出一篷诱人的红光来,报刊老板步子在原地一顿,转身看了看那些颜色漂亮的橙子,拣出几个递给店主。
塑料袋子被风呼得沙沙作响,夜色中男人裹紧了外衣,一个拐弯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