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地位,那就要做小伏低忍辱负重地讨好位高者,哪怕对方是你的丈夫——而这些在她看来,一概不是李什桉能做到的,她的眼睛里就没有这样屈服的东西!
她不能接受一个既不爱他,却连骗都不愿骗他的人站在他身旁,身处这样一个近乎一切触手可得的位子,告诉她她什么也不图?她不信!这只会让她的失败更显得像个空无的笑话。
崔淼淼的眼中有一种滚烫的情绪,流动着明艳而盛气凌人的光芒,什桉并不讨厌她,而是神奇地感受到一种勇敢——她怎么总是在愤怒?这种愤怒目的明确,野心写在脸上,想要的就自己争取,即使一时失意也会很快重振旗鼓。
在这一刻,她大抵明白了为什么这位女星能够十数年长红不衰了,她有一种爆发式的感染力,而这种特质是能够激起别人的勇气的。
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这哪里是错呢。
什桉:“我……”
“崔小姐,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男人的眉宇沉下去,香槟塔金子一般的倒影漫进他的眼底,将他深植的内敛悉数消解,只余下彻骨的冷,和一抹不可回圜的无情。
被这样的目光攫住,崔淼淼禁不住地屏了呼吸,从没有哪一刻这样的认识到,他本就应当是这样的。他不必对谁仁慈的,慈悲心肠如何能安稳承托起这庞大的商业版图,温文尔雅是教养,绝非身不由己。
是她得意忘形,忘了他是从什么样的家底里、耳濡目染中出身的。
景不渝将欲言又止的什桉拉近身侧,宽阔的肩膀半遮住她,也给了对面的人一股迫近感。
“既然你这样执着于一个理由,那么我告诉你,你是不错,但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十年前如此,现在也没有任何改变。”
“至于这景太太,也不是李什桉能不能做得成,而是她想不想做,愿不愿意做,仅此而已。”
江澄祎从包厢里出来,长长的廊道那头迎面走来一个男人。这层是给要客和留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上来,是以引起了他的关注。随着距离的拉近,对方的脸在灯下渐渐明朗,江澄祎心下一凛,数年前的回忆也跟着显出了轮廓。
“是你——”
男人没什么表情,可就是让人觉得眉间攒着一股戾气,又怒火滔腾的。他眼中毫无情绪,听到这两个字,视线才后知后觉地凝到对方身上,凉如谭底的眼,唇却勾起来,“江澄祎。”
江澄祎马上想到什桉,七年前发生了什么他并不全清楚,但他晓得这人身份不简单,且那之后就不知去向——不简单,就意味着繁琐,比豪门还繁琐,他不想他唯一的妹妹再趟上这浑水。
江澄祎:“你来做什么?”
陆判眉宇微抬,“我需要向你汇报?”
“别搞错了,我管你想做什么,只是我要知道你不是来招惹她的。”
“我要说是呢。”
冷冷清清的嗓音吐出几个字,剑拔弩张的态势瞬时交错。
江澄祎也笑了,表情连带着唇边的笑都阴阴的,他一这样,当年那个不服管教的混混样儿就毕露无遗,与荧幕上的阳刚飒气完全两样。
那年他从外头回到家,在巷口的屋檐下遇到一个身穿校服的少年。
洁净昂贵的鞋子,笔直而桀骜的背脊,怎么看都是和这里不相匹配的人,这般的格格不入,却不知道站了多久,散发出一种与这条街道如出一辙的刻骨晦黯。
那人半张脸被夜色的阴影覆盖,光裸的小臂上爬着道皮肉外翻的刺眼伤口,插着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若一尊凝固的黑影。
视线相接,少年的下巴些微抬起,出口暗哑:“……江澄祎?”
江澄祎直觉对方来意不善,可还是被他猝不及防的一记拳头干得一懵——他一点儿也没深究这个疯子从哪儿冒出来的,只觉得兴奋,抹了把血水就和对方凶狠地缠在一起。
他一句话不说,后来才终于弄明白他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可不用他提醒,他江澄祎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那个犟得什么一样的小乞丐孤身一人踏进罧市的雨夜时,他不在家。
这份懊恼因这个少年的到来又一次撕开,最终成功地变成一道怎么去不掉的疤。江澄祎把自己随着时日愈渐旺盛的操心归结于这份亏欠,对始作俑者自然是恨得牙痒、手痒。
看来时隔多年,他们的解决方式还是只有这一条,无论什么事情即刻就能见胜负,这多简单,也尽兴。
他望着对面,那人比七年前的样子不知道光鲜了多少,可骨子里、目光中流露出来的那股深深的阴鸷和濒临界点的狂悖,一如七年前初见他时的让江澄祎感到麻烦——对,就是麻烦,让他有一种对方随时会不按常理出牌地发疯,然后平等地搅翻所有的预感。
一回想起来骨头就隐隐作痛。妈的,有个妹妹还得管她谈恋爱!江澄祎在心里又给什桉记了一笔。
他扯开领结,笑着说:“那对不住了,做哥的不同意。”
试试看,谁更输不起。
以那个女人的做派,他敢拿脑袋打赌这人绝对是大院子弟。
他大不了就是被封杀,从泥地里来的人怎么会怕再回去,只有生来呼风唤雨的他们,一个个才会对此避之唯恐不及。
◎盈盈袖舞的大戏·五◎
“哥?”
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又带着挑衅的欺近,“为了前程把妹妹推给另一个男人,你这哥哥当得是不是太沾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