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什桉啊!要不是中考上了报纸,舅舅都认不出来啦!……怎么了这是?怎么想起到舅舅这儿来了,是不是……你妈死啦?”
几乎条件反射地,她猛地蹲下身捂住耳朵。
观众席刹那间由喧闹变得静得可怕,所有人不知所以,但本能地都在为这起突发事件创造最优越的条件。
陆判霍然起身,神色惊怒。
“舅舅,该还钱了。”
她听见自己在说。
“你这个有爹生没爹养的东西,老子什么时候欠过你钱了!……”
“法院……?法院?”广播里的男人怪笑了两声,然后就是重重的“啪啪”两记耳光,“……我看你真是没爹管,敢这么跟老子说话!……让你要钱!你妈都不敢来跟老子讨钱!你算什么东西!让你威胁老子!……”
谁听了,都不会不懂这随之而来的是什么声响。
“我操……我操!”萧然骂道,“这他妈是人?!是舅舅?!”
周子游和赵朝阳惊得说不出话,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声她压抑的嘶气,他的心就像被人往下生扯了一公分。陆判的胸膛急剧起伏,铁青着脸二话不说奔向多功能楼。
“你确实是你爸的种,这臭脾气一样的讨人厌!”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害的!克死自己的老子不够现在跑来祸害我们!江月眼珠子似的养了你十几年到头来还不是也要被你克死!我要是你我早就自己找个地方藏好了!你就是个……”
音频被剪辑过,省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对峙直奔主题,反复循环着沉重的踢打和羞辱。她的闷哼、喘息,男人女人不堪入耳的谩骂、对她父母的诋毁……施暴的画面栩栩如生,仿佛就在眼前,就在那张灯光灿然的舞台上上演。
举校哗然。
声音向来比纸面来得更富想象和冲击,它真实得残忍、恶毒,三言两语就能瞬间把人带回到它想让你触摸的情境里,不管是别人的亦或自己,无一例外。
她一个人跪伏在台上,嶙瘦的背弓成了一弯颤栗的坚硬躯壳,同时抵御着最艰晦钝涩的过去和汹涌而来的风议洞视。她一时不确定该把视线依托在哪里,鲜艳夺目的红色地毯刺得她眼睛都痛了。
整个操场像一片赤黑的海,别有居心又危机四伏地向她涌动着。什桉迷茫地站起来,对近在迟尺的惊愕、怜悯、鄙夷、恍然……包含太多的目光,而第一次可怜地瑟缩回去。
她被人剖开了。
她不怕痛,不怕厌恶,但可不可以允许她保有最后一点空间,可不可以不要逼她。可不可以不要相信他们的话。
可不可以不要以为她父亲是不好的人。
可不可以,不要认定她就是一切不幸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