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条,只是一张纸罢了,是她为自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而写下的一道安慰。否则她无法面对这个人。
她说他们该保持距离,他说可以,他就真的没再出现。而那些照顾并没有消散,那张“借条”的份量由始至终都在增加。
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不仅止于见面啊。说到底他们也很少见面。
“……工作的事,妈妈的事,学习,生活。”什桉不曾抬头,像拽着什么似的固执地看着他领带上的纹路,“我被你照顾得太多了。我讨厌这样一味索取的自己。景不渝,你能不能……”
景不渝俯身,徐徐拥住她。
他能感觉到。像在停车场遇见她的那天一样,乱发脾气地叫他放开,她要走。只是这回她气的不是他禁锢的手。
“你能不能……不要总担心别人。”什桉几欲抬脚踩上他那双看起来很贵的皮鞋,忍了忍,还是说,“……谢谢你借我裙子。”
这下倒好。人家恭喜她,她把人骂了一通。
到头来还不是要道谢……什桉有些丧气。
“……什桉,你想得太多了。”纤细的颈背因着拥抱而近在咫尺,景不渝轻嗅了一口,垂着眼看眼前袖口上的一枚袖扣,低低地道。
“本来没想让你困扰的,却好像和我希望的不一样……怎么,我看起来很辛苦么?可我做这些,并不感到疲惫。看到你笑我很高兴。”
沈清晰说她不缺人疼。他知道的。
“成不”?
栎山那天他就知道了,大约是不成了。先是在jgs’对他颇多抵触的少年,后来……便是那个愿意为她违抗陆家的人。小丫头的心不在他那儿,他没理由横加阻隔。
是以今夜的这声“对不起”,他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可以退……可以退。就像之前承诺的,她向前,他护着就好。这没什么大不了。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小孩子过。那也不是毫无意义的尊严,我不那么做的理由,是因为我不允许你被那样对待。什桉,该多顾及自己一点的人是你。”
夜风吹散了她的气势,小夜曲已至尾章。身上不觉得冷,反而暖乎乎的,很妥帖,暖到脸上也有了温度。什桉挣了挣,“景不渝,我……”
“跳车的事我确实很生气。作为交换,再让我抱一会儿吧。”
“……”
她不禁想到那个在公路上疾驰的景不渝,那个带着某种心情不计一切踩下油门的景不渝。沈清晰说她不一样,他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由对立至惶惑,再由惶惑至感激……那么自己的出现果真为他带来了一丝慰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