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握的指尖泛出一截用力的白,又蓦然回红,什桉划掉那团洇出来的墨迹,重新写上名字。前后各站了个老师,总算没有人再有小动作,她全神贯注地应答,前一刻的思绪有多纷杂,此刻就有多镇静。等收卷的考铃一响,她就起身离开了教室。
这场考试是最后一门,什桉绕了点路,从不常走的那面楼梯回班。大家考完都直接出了校,她也没落下什么,却碰运气般地往那人或许会经过的地方走。
走到三楼转角,果真有她熟悉的声音,是要往下的。
“你作文还死套的公式么?不是我说你,我头一回见到有人在卷子上写‘这是中心’、‘这是论点’、‘这是分论点’的。你这次要还这么干分数肯定不低,改卷组一瞅就知道是你了……”
少年对好友的吐槽毫不在意,只用他那轻淡的口吻道:“我,一百三十二。”
萧然:“……”
不是,怎么还傲娇起来了?别以为他听不出来,歧视谁呢在?他要有仙女和名师双管齐下,保不齐能考几分呢。谁还不是块可雕琢的璞玉了……这话在萧然肚子里滚了几道,并不敢真的说出口。
最前面的周子游背对着下了两个台阶,一回头见正往上来的什桉,步子急急一刹打了个招呼。什桉笑了笑,仰头找他。
陆判边走边垂着眼看她走近,唇角微微提起,目光也变得柔和了,看得几个男生暗骂他见色忘义。什桉走得快一些,她不像以往那样距离分明,而是直直地,堵住了他的路。
他抬了抬眉,“怎么了?出……”
什桉站在他下一级台阶上,不再仰着脑袋,她的视线落到两个人鞋上,片刻后伸手,抱住他的腰——手臂下的身板瞬间绷紧,右腿微不可见地退了几毫米。
男生们一看,一溜烟儿全跑了——脚步姿势乱七八糟,跟狗撵着一样。连着下了两层才吐出一口气,“我的妈,没想到仙女要么遵纪守法得可怕,要么就是要全校通报的节奏啊……”
……
没料到她居然会抱他,还是在有人的情况下——陆判怔了几秒,直觉她遇到了什么事,他低头揽住什桉,问:“有人找你麻烦?”
什桉把脸埋进了他腰腹,沉默着摇了摇头。这个样子陆判更笃定了,怎么会相信她没事。他望着她头顶那枚小小的发旋儿,安抚地揉了揉,缓了些时候摆正她的脸,哄道:“跟我说,嗯?”
他个子本来就高,站在台阶上更是居高临下。什桉的脸被他固定着,因此而将他的五官尽收眼底,微眯的眼里散发着些微迫人的严凌,一定是洞察了她的异样。她慢慢笑了一下,松开手说:“没有事。只是来告诉你我后面几天要去竞赛,不能帮你补课了。”
装着她的眸子一动不动,半晌回:“好。”
把人送到家教的地方后,陆判在车上打了个电话给刘睿,“我要高三最后一间考场的座次表。”
文静躺在沙发上支着平板看热播剧,一会儿往嘴里塞片饼干,一会儿看看时间,门铃一响就跟脚下安了个弹簧似的蹦起来去应门。
厨房里紧跟着出来一个响亮的女声:“文静!你怎么越变越像男孩子了!走路轻点,别蹦蹦跳跳的!”
她随口附和着“知道了知道了”,等不及在猫眼里看一看就把门拉开,咧开嘴一把扑到来人身上——
“你果然是来得最早的!”
什桉被文静抱住晃了几晃,看见一个端着果盘的中年女人置身于明亮宽敞的欧式装潢中看着她们,手伸不出来只好先问好:“阿姨好,我是文静的同学李什桉。”
“欸、欸,阿姨知道你!快进来!”文妈妈和所有家长一样,对自家孩子成绩好又长得好的朋友有着天然的偏爱。她把果盘放在桌子上,灿烂的笑容在转到女儿身上时霎时一收,“文静,快让同学进来!有你这么接待好朋友的吗?”
说完又对什桉笑开,“外面冷吧?来来来,屋里开了空调的,阿姨给你脱外套。”
“不……”
“妈!你怎么能给她脱外套?”文静放开什桉,拧着眉叫起来,“要脱也是我来脱好吗?什桉的大腿我是抱定了!”
趁着文妈妈和文静斗嘴的档儿,什桉把外套围巾挂在衣架上,而后提起两个袋子对文妈妈道:“阿姨,这是一点水果,妈妈让买的。”
文静“呀”了声,“你怎么还带东西呐,我打包票她们绝对空手来。”
文妈妈瞪了女儿一眼,说了句“你懂什么”,转而高兴地接过东西,“太好了,正怕等会儿你们几个不够吃呢。阿姨谢谢你。”
江月很开心她有了这样的“社交活动”,嘱咐她记得带礼物。她没经验,小奚就给她出谋划策——家里有长辈的,万能的水果准不会错。
“不用的……不客气。”
这是她第一次到朋友家做客,从答应赴约到按下门铃都是那么的生疏,东西送出去后就言语枯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文妈妈把她的拘束看在眼里,想起她的境遇和成绩上的突出,心里不免感慨万千。
“反正以后来我家不用带东西啦,我家就是你家!”文静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把零食一股脑儿塞进什桉怀里,“吃。”
文妈妈去给女孩子们做各种吃的,留她们俩在客厅里自己待着。过没多久门铃相继响起,许安南和尤莉也到了。
许安南不是第一次来文静家,先带着尤莉去厨房和文妈妈聊了几句,回来脱了鞋几下就把自己的位置安好了,一点不客气地拆了袋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