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医院前,景不渝和她都历历在目,也都没有提起那些。就像回到了所有事情发生以前,一张薄薄的纸悬张在之间,怡荡着暗昧的涟漪。她还没说什么,远处一个着深蓝色唐装的侍应生从廊下踏上石子小径,到近前微弯着腰对他道:“景先生,是否需要为您安排代驾?”
三合里的人都知道,景氏的继承人不讲究派头,是不勤用私人司机的。
景不渝却没有及时地回话。侍应跟在身侧望了一眼,英英而立的男人此时有着难得一见的高情意态,不比以往的澹寡内敛,反透着些湿润情致,“……景先生?”
什桉也觉察到了。小跑两步扶住他小臂,微烫的温度隔着一层衣衫传过来,格外的炙人。以为他受了凉,她当即脱下衣服,“景总,你还好吗?”
“穿好。”压住她肩头,景不渝的眼睛深得像一汪冬池,把她的动作一并钉住。转头对侍应说,“我的代驾大约已经到了。”
她盯着景不渝,提防着他不太对劲的状态,可男人除了步伐稍慢,再没有多余的失态痕迹了。侍应预先启动了车子和暖气,右手悬搁在车顶拉着门,一应事毕才致候离开,退到大门下等着他们还没抵达的代驾。
什桉坐在车里,口袋里的手机一震,收到沈清晰给她发的消息——
[酒里不干净。我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叫了医生过去,jg就先拜托你了]
不干净?她心里一竦,扭头看景不渝。
他倚在靠背上,下颚微仰。喉结凸起,锋利,又散发着濛濛的性感。手臂搭着眉眼,一动不动。
原来不是酒醉。可不干净,是什么意思?她担心地靠过去,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并不很烫,反而有些凉。景不渝没有动静。
车窗被轻轻敲了敲,姗姗来迟的代驾先道了歉,得到许可后上车。什桉把沈清晰发来的位置报给他,嘱咐他慢些开,更不要急停。
车子平缓地驶动,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围在景不渝身上。做完这些正要拉开距离,男人的手臂却猝然一落,揽住她的腰——
什桉单膝半跪在座位上帮他披衣服,被他这样一捞失去平衡,径直跌进了他怀里。后腰上钳着一只手臂——不甚清醒的人力气怎么还是这样大?她慌起来,只是如何也逃不开对方坚硬的胸膛。
昏暗中,他缓缓开口:“不是让你穿好?”
景不渝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什桉被几乎鼻息相错的距离吓得不敢动弹。男人沉润的眸子里涌动着她猜不透的情绪,往日的礼制全不见,尽是咄咄逼人的强势。眼帘微垂,落在她的唇上。
代驾往后视镜瞄了眼,慌忙收回视线。
“景总?……景总?”她低低地叫了两声,有些急了,“景不渝!”
稍稍提高的音量,景不渝一顿,手臂松开了些,“……景不渝?唔,这才对。”
什桉急忙爬了下去,隔着一个人的位置打量他,外套皱在景不渝腿上,可她是再不敢去碰了……下半程他没再说话,阖着眼靠在那里,偶或按一按眉间,看起来歇得并不安稳。
车子驶进阔别已久的熟悉地点,代驾帮着扶车门,什桉摇了摇他的肩,叫醒景不渝。眯了这些时候,不适的感觉不减反增,景不渝头痛起来,下了车。什桉接过钥匙和衣服,追上大步向前的男人。
电梯门一开,一路强打精神的景不渝不疾不徐地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再也没了顾虑地倒上去。手机掉在地毯上,嗡嗡地震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短号,应当不是事务电话。什桉接了起来,听那边道:“晚上好,景先生。请问您约了一位叫‘ichael’的医生吗?”
“是的,请让他上来。”
那边愣了一下,想是没料到“景先生”的电话里会是一个女声,不过转瞬就答复她:“好的。”
她把空调调好,又烧了些水备着。电梯门很快一响,一个金头发的外国人熟门熟路地走进玄关,边换鞋边道:“jg,你又搅黄了我的家庭聚会,这下你非得给我开三倍工资不可,否则我……咦,‘娇娇’?怎么是你?”
“?”
见她一脸迷茫,ichael没多解释,好笑地说了句rry。他提着诊疗箱进来,问:“jg呢,怎么回事?aaron把他的情况说得很糟糕——我才不信呢,钢铁一般强壮的人!让我瞧瞧。”
什桉指了指沙发,“aaron说,酒不干净。”
哑谜似的几个字,她一直没完全明白,ichael却收了笑正色起来。他二话不说上去查看景不渝的症状,可粗粗看了十几秒就停下,伸手不客气地把他推醒,声音大得近乎在吼:“heyan?bro?waaaaakeup——canyouhear?canyouhear…”
什桉:“……”这么治人的话,她好像也行。
“…ichael”
景不渝的声音清醒了不少,可依然怠意浓浓。ichael索性坐在地毯上嘲笑他:“jg,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没想到那么谨慎的你也有中招的一天,哈哈哈。”
中招?不是,真不用治疗么?怎么还看起笑话来了?什桉见他难受着,实在不忍心看着医生这样对待病人,走过去道:“医生,他有没有事?是不是喝了变质的酒?”
“变质的酒?”ichael挑了挑眉,“哈哈当然不是!是喝了能让人‘快乐’的酒。”
快乐?什桉想了片刻,而后猛地,从他促狭的表情里反应了过来——难怪,难怪会一反常态地做出那种举动。难怪会听不进她说话。
这酒……是怎么喝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