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言之凿凿,不止校警,刘睿宋骅周子游赵朝阳全凑了过去——阿判受伤了?不能啊!他们当中拳头最硬的就是他,谁受伤都轮不上他啊?几颗脑袋围成一圈。
陆判看着什桉,看着她一本正经地为他“伸张正义”,慢慢地,眼里糅了些笑。他配合地向前迈了一步,坦然地接受了“被受伤”。
“哪儿?”十只眼睛盯着陆公子的手看,愣是没看出一丝不妥来。
“这里。”什桉把手托高,就差没伸到校警的鼻子底下,指着指节上一处大约十分之一小拇指指盖儿的破皮,万分肃穆地说,“这里受伤了,很疼。”
陆判:“嗯,疼。”
校警:“……”
男生们:“……”
行,您矜贵您说了算。您配。
“叔叔不信可以去b栋五楼看看,烟头还在那里。动手也是为了保护我,不还手的话,被打的就是我们。”什桉放下手专心致志地和校警对峙,“所以我们没有做错什么,既然没错,为什么要登记?”
这个空档儿里,陆公子悄没声息地把手牵回去,在校警的眼皮子底下“过分亲密举动”。
他想,“受伤”,好像也挺好的。他家李老师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为他计较过,更没主动亲过他。那些让她面色紧绷的血,要真是他的,好似也不亏。
校警已经被状元动摇了,质疑起自己的规范流程来,“这……就凭你一个人说,他们还头破血流的呢,登记也一个没落。”
被打的还这么怂。赵朝阳在一旁十分鄙夷,正想抨击两句,就听什桉接着道:“那是他们打输了,跟谁对谁错没关系。违纪的是他们,我们不动手难道等着白白受欺负?就因为我们受伤轻一点,过错就变成我们的了吗?”
“学校教我们为人处世,教我们学识和修养,告诉我们这个社会有公平的一杆秤,我们绝不能成为,也不能姑息那些倚弱卖弱的人——要是这杆秤歪了,弱者有理,那我们又为什么要读书,为什么要变得强大?今天我们连校园都还没踏出去,叔叔你就要告诉我们这是谬论吗?”
一顶言行不类的帽子扣下来,砸得校警当场懵圈。一道懵的,还有几个一愣一愣的男生。
“总之,我们不会登记的。学校要跟进这件事可以,我是高二一班的李什桉,这件事起因在我,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最清楚,我随时接受政教处的调查和质询。”
渐渐的,什桉成了所有人的中心——分明是最瘦小、最无辜、最干净的,却偏要冲在最前面。陆判认真极了,不插手,不轻漫。另几个也不自觉地被她带着走,一言不发地听她处理。
他们以为,学神是个正经的学神,是个吊炸天的学神,是个乖乖女的学神。现在看来是正经,是吊炸天,但唯独,不是“乖”的学神……这番话,实在太咄咄逼人了。就是搁校长室她也敢这么说,一个校警哪儿架得住?嗯,他们没干坏事,凭什么跟那帮人似地登记啊。
其实他们个个都不是弱鸡。不是太子爷就是某局一把手,不是地产大佬的儿子就是吃穿不愁的体面人家——只是这样的什桉,他们不想打断,也不能。她站在比她高壮很多的成年人面前,气势汹汹、有理有据地——半分不让。
而在她出声以前,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打架事件。谁对谁错又有什么好在意的,为朋友和妹子插刀的年纪嘛,怎么恣肆怎么来。可是李什桉,她要分对错,她要帮他们分对错。要帮他们把他们忽视的“是非”拣明白——不该他们的,不要他们担。
这群少年们,头一回感受到这个女孩子背后一直以来所坚持的深意——倘若他们自个儿都不在乎自己什么样,也不在乎那些他们付之一笑的,所谓公序良俗、所谓普世价值。那她为他们争取的,以及他们肆意挥霍的“此时此刻”,便毫无意义。
与他们差不离的年纪,却活得比谁都要努力,比谁都要清醒和严正。个别心里还不太有谱的男生默默收起最后一丝对“校花”及“李仙女”的保留,达到了一种空前尊敬的程度。
往小了说,这一分两分的班风指数,不是分吗?不重要吗?哪能说扣就扣。平时登记惯了的惯犯们,一个个收了手和什桉统一战线,“狼狈为奸”——坚称自己没违纪,只是路见不平拔出了友谊之刃。
“叔叔,开门。”
遥控在手里捏着,被市长公子那对比夜色还浓酽沉凉的眼珠子一睨,校警再没二话了,闭上眼睛放了行。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重新做人了的感觉。”宋骅望着车水马龙的大道,喃喃地发出一句感慨。
打一架是小,心中那把不知不觉树立起来的公尺谱,才是今晚最大的难以名状……
刘睿就直接多了,扭头说:“仙女,你真够牛的。谢了啊哈哈,这么帮我们说话。”
“谢我?”什桉一如既往无所偏颇,“是你们帮了我,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们帮我出头。”
“不用谢他们,谢我就好。”
陆公子淡淡出声,稍一用力,把她拉离了身边这帮人。
李什桉,是他的。多说一句都不行。况且她维护的是自己,他们感恩戴德些什么。
陆判拉着她走上人行道,把才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丢在身后。他脸上四平八稳,脑子里却满满都是“端庄”、“冷淡”、“强势”的李什桉……
想亲。
◎翩翩跌坠的月光·五◎
“真心实意地说一句,阿判栽在李仙女手里,我是服的。”刘睿收回眼,插着兜在寒风里跺了两下,招手拦车,“听见楼梯上那声儿了吧?没见他这么紧张过。还有那廖诚,真是往死里收拾了,血都废了我两包纸。不过话说回来,今晚我们要不在,阿判会不会真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