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那“东西”退去了,但恶意未消,反而更加隐蔽。
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依旧笼罩着皇帝陛下。
而陛下神魂上的枷锁,虽然松动了一丝,根基却依然深固,与那“东西”的联系也未曾真正斩断。
前路艰难。
但她既然答应了玄王,既然看到了那年轻帝王眼中未曾熄灭的微光,她便没有退缩的理由。
苗侗之人,重诺如山,敬畏自然,亦不惧邪祟。
花乜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开始在心中默默推演下一步温养陛下神魂的方案。
所需的药材、器物、乃至可能需要的天时地利,都需细细筹谋。
萧黎在寝殿外间守到深夜,批阅完最后一份加急奏报,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目光再次投向寂静的内室。
王忠悄声过来,低声道:“殿下,子时了,您去歇歇吧,这儿有老奴守着,您这般熬着,若是累倒了,陛下醒来该心疼了。”
萧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本王就在这儿靠一会儿,你去看看花乜姑娘那边是否安顿妥当,有无需要。”
王忠知道劝不动,只得应下,退出去吩咐宫人准备些安神的参汤给萧黎,自己则往长乐宫去。
长乐宫距离不远,王忠到时,殿内灯火已调暗,只留了几盏角灯,花乜却并未安寝,而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就着灯光,在一块素绢上写着什么,旁边摊开着一本极其古旧、边角磨损的兽皮册子。
“姑娘还未歇息?”王忠放轻脚步。
花乜抬起头,神色平静:“心中推敲方剂,难以成眠,您来得正好,这上面所列药材器物,请殿下备齐,皆是稳固陛下神魂、调和元气所需,有几味西南特有的草药,我已画出形貌,标注了采摘时令与保存之法,或许需快马加急去寻。”
王忠连忙双手接过那素绢,只见上面字迹清峻,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簪花小楷,反而带着一股山林金石之气,所列药材名字大多陌生,甚至有些字形古怪。
“姑娘放心,殿下交代了,姑娘所需,天上星辰也取得,老奴这就去禀报殿下,立刻着人去办。”王忠郑重道。
花乜点了点头,又道:“请转告殿下,三日后我前去为陛下行针固魂,需一处更接近自然生气之地,最好有水木清华之气萦绕,陛下寝殿虽好,但过于封闭,匠气稍重,于神魂自然弥合无益。”
王忠想了想:“宫中有几处园子,花木繁盛,御花园的沁芳汀如何?那里水榭临波,四面通透,秋日里桂子尚有余香,翠竹环绕,最是清静。”
“可。”花乜略一思忖,便应下了,“届时请殿下将陛下移至彼处,只需半日即可。”
交代完毕,花乜面上露出一丝淡淡倦色。
王忠极有眼色,不再打扰,躬身退下,匆匆返回寝殿向萧黎禀报。
萧黎仔细看了花乜所列的单子,唤来玄甲卫统领,命其调动一切可用资源与渠道,不惜代价,以最快速度搜罗齐全。
又将三日后移至沁芳汀之事吩咐王忠提前准备妥当,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待一切安排下去,已是后半夜。
萧黎依旧毫无睡意,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耳中时刻留意着内室的动静。
天色微明时,萧黎终究是坐不住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珠帘边,透过缝隙,看向龙榻。
晋棠依旧沉睡着,姿势未变,只是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呼吸也平稳绵长了一些。
萧黎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晨光透过窗棂,在寝殿地面上投下第一道金线,他才缓缓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殿外。
他需要去处理一些政务,也需要亲自去查看一下花乜所需药材的筹备情况。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花乜的叮嘱,陛下需要静养,自己的过度守候或许反而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萧黎先去了一趟御书房,快速处理了几件紧要事务,又召见了户部与工部官员,询问了通济监官仓与旧河道的最新进展。
得知一切按计划推进,世家那边暂时偃旗息鼓,并无异动,他才略略放心。
随后萧黎便去了长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