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何能不忧心?如何能真正离开?
但花乜的话,他不敢不信,更不敢不听。
为了晋棠,他必须压下所有焦灼,给予绝对的信任和配合。
萧黎没有回栖梧宫,甚至连外间的软榻都没去,只是让人搬了张椅子,放在寝殿内室与外间相隔的珠帘之外,能隐约看到里面龙榻的轮廓,然后便如磐石般坐在那里,处理着王忠不断送进来的紧急政务,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望着内室的方向,听着里面那微弱却依然存在的呼吸声。
而此刻,长乐宫中,看似闭目养神的花乜,实则正经历着一场无声而凶险的交锋。
她的意识并未完全沉浸在休息中,西南巫覡传承的灵觉让她对某些“异常”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就在她踏入皇宫,尤其是接近皇帝寝宫,以及后来施展古法触及晋棠神魂中那“噬魂锁”时,她便清晰地捕捉到了另一股极其隐蔽的波动,那波动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那股波动,如同潜藏在深渊之下的毒蛇,盘踞在年轻皇帝的灵魂深处,与她探查时释放的净化之力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毒蛇”似乎因受挫而变得更加躁动不安,虽然无法直接攻击远在长乐宫的她,但那充满恶意的“注视”与试图干扰她灵觉的冰冷触须,却如同附骨之疽,萦绕不散。
花乜依旧闭着眼,盘膝坐在临窗的炕上,双手自然置于膝上,指尖却微微绷紧。
在她的灵视之中,周遭温暖的空气里,仿佛有无数缕极淡的灰黑色“丝线”在游弋,试图钻入她的眉心,干扰她的精神,甚至窥探她的能力来源。
这些“丝线”散发着与晋棠神魂上那“噬魂锁”同源的气息,但更加分散隐蔽。
系统确实慌了。
它从未遇到过花乜这样的存在。
在这个被它判定为“低级”的世界里,竟然有人能直接感知到它的存在形式,能用某种奇异的力量撼动它与宿主之间的强制绑定协议,甚至差点引发协议的反噬崩溃。
这超出了它的数据库,超出了它的推演模型。
系统不清楚花乜的底细,不知道她来自何方,传承为何,更不知道她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这种未知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它必须搞清楚这个变数,评估威胁,并想办法清除。
然而,花乜的灵觉如同千年冰雪堆积的山,那些试图侵入的“丝线”触及她周身自然流转的清净气场时,便如同雪花落入温泉,悄无声息地消融,难以留下任何痕迹,更别提窥探深层信息。
系统越“探索”,数据流便越是紊乱。
【分析失败……能量属性无法归类……】
【防护机制未知……威胁等级重新评估……极高危!】
【建议:优先规避或尝试同化……清除方案数据库无匹配项……】
冰冷的电子逻辑与本能的“焦躁”在系统的核心中冲突。
它无法理解花乜,无法突破她的防护,更无法像影响晋棠那样去直接影响或控制这个“异数”。
而花乜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对它权威的巨大挑衅和威胁。
幸好,这个人类终究只是个人类。
系统的逻辑模块强行冷静下来。
花乜再特殊,似乎也未能真正解除它与晋棠的绑定,只是造成了干扰和损伤。
它还有机会,必须重新调整策略。
但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这种被“低级”世界生物挑战的耻辱感,让系统的核心数据不断爆出代表“错误”和“愤怒”的红色乱码。
【记录:异常个体“花乜”,列入最高优先级观察与干扰目标。】
【宿主晋棠,状态异常,绑定协议出现不稳定裂隙,需加强监控与惩罚力度,防止脱离倾向。】
【启动备用能量,维持基础链接,隐匿核心协议……】
长乐宫中,花乜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