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黎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却没有松开,只是抬起头,目光深深地望进晋棠的眼底,声音低沉而缓慢叹:“不,陛下。”
“若非陛下高瞻远瞩,提出清理旧河道以破困局,若非陛下圣心独断,顶住流言压力,坚定支持,若非陛下信任臣,将如此重任托付,臣纵有千般本事,又如何能成此事?”
萧黎的目光在晋棠脸上流连,从清扬的眉到挺秀的鼻,再到那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色泽浅淡的唇,每一处都看得无比专注,仿佛在欣赏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陛下聪慧、坚韧、仁德,心怀天下,有先帝遗风。”萧黎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敲在晋棠的心上,“胸有丘壑,掌中乾坤,于逆境中寻生机,于无声处听惊雷,这清理旧河道之策,看似寻常,实乃直击要害的妙棋,陛下是臣见过的,最……”
萧黎顿了顿,似乎在想用什么词才足够贴切,足够表达他心中汹涌澎湃的情感。
“最好的君王。”萧黎最终这样说道,“也是最让臣心生敬服,愿倾尽所有,誓死追随的人。”
这一连串的夸赞,如同最炽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晋棠身上。
晋棠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如此热烈地赞誉过,尤其这个人还是萧黎。
他只觉得脸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烫得惊人,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像是要挣脱束缚。
被萧黎握住的手微微颤抖,指尖蜷缩,想要抽回,却又贪恋那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
“王叔。”晋棠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羞赧的颤意,“你、你胡说什么?朕哪有那么好?快、快别说了。”
晋棠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萧黎那双盛满了太多情绪的眼睛。
萧黎看着晋棠这副羞窘无措的模样,心头那阵悸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汹涌。
他的陛下,平日里或沉静、或威严、或病弱惹人怜惜,少有这般鲜活生动,宛如海棠初绽般羞怯的模样。
这让他如何能不心动?
如何能不想将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堆砌在他身上?
“臣没有胡说。”萧黎的声音愈发低沉温柔,带着诱哄般的意味,握着晋棠的手又紧了紧,拇指无意识地在那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在臣心里,陛下就是最好的。”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晋棠浑身一僵,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手背窜遍全身。
他猛地抽回手,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另一只手的掌心,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恼:“萧黎!你、你放肆,不许再说了!”
连名带姓地叫了出来,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更像是无力的撒娇。
萧黎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心头掠过一丝失落,但看着晋棠那连白皙后颈都染上粉色的羞赧模样,那失落又被更浓的怜爱取代。
他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了,吓到了他的陛下。
萧黎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重新恢复了臣子应有的姿态,只是那目光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臣失言了。”他低声道,语气却依旧含着笑意,“陛下恕罪。”
晋棠从指缝里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规规矩矩地坐在脚踏上,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心头那阵慌乱与甜蜜交织的感觉更甚。
这个人。
真是……
晋棠放下手,努力板起脸,想要维持帝王的威严,可那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知、知道就好。”晋棠别过头,看向窗外,试图转移话题,“旧河道之事既顺,接下来,便要看杨澈他们,还能耍什么花样了。”
提及正事,萧黎的神色也严肃了些许,但语气依旧轻松:“陛下放心,经济施压被我们反制,流言也渐被工程实效带来的称颂之声冲淡,旧河道一通,他们掌控的漕运命脉便断了一半,臣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变出什么戏法来。”
晋棠点点头,心绪也渐渐平复。
窗外的日光正好,暖融融地洒进来,照亮了榻前这一方天地。
他看着萧黎沉稳的侧影,感受着胸腔里尚未完全平息的心跳,还有脸颊残留的热度。
方才那些直白到近乎冒犯的夸赞,那些专注到令人心慌的目光,还有那短暂却清晰的触碰……
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