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8章就用它来解决你吗?
佩蕾刻没有试图硬撼这股磅礴的自然伟力,她像一片被狂风捲起的枯叶,在岩流与风锁的缝隙间飘转,衣袍边缘已被雷霆灼出焦痕,髮丝间沾满尘沙,每一次移动看似惊险,却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连最微小的伤痕都没有留下。儘管如此,但她其实並不是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气息稍显紊乱,呼吸间带著罕有的急促。
因为战斗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陌生的事情。
战斗是用来夺走什么的仪式,或乾脆赌上性命的玩笑,但佩蕾刻从来没有想过要夺走属於谁的东西,更不会將珍贵的性命以玩笑般的方式挥霍,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內,她学会了足够多的知识去救人:如何判断伤势、如何止血、如何缝合与用药,但生命所知的唯一一种杀人手段,只有自己那不受控制的王权之力而已。
当她终於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王权时,本以为此生將不会需要杀死任何一个人,那么自然也就不需要学习如何战斗了。至於数周之前攻克米科尔森走廊的一战,与其说是战斗,不若说是表演吧。她只需驾驶原型机神泰空號亮相,敌人便胆战心惊;只需抬手毁去一座座堡垒或要塞,士兵便狼狈逃窜,或跪地求饶。
一切都如此顺利,以至於不需要用上任何技巧。但忽略基础的代价往往是沉痛的,以至於疫病魔女空有魔女之名,却在面对敌人凌厉的攻势时,屡屡退避,一时间竟处於劣势。
“真是令人讚嘆……”
她在风雷的间隙中低语,声音却清晰得仿佛贴在谢莉尔耳边,比起自身的境地,她似乎更惊嘆於这种力量的表现形式,这是很典型的研究者思维。儘管佩蕾刻从不提及,但对她而言,確实唯有在那个封闭的房间內,为了回应老师的期待而拼命学习的时光是最幸福的,也是此生最难忘的。或许她性格中有別於先天的软弱和犹豫、显得更为冷静与果断的部分,都是在那一时期形成的吧:“魔力如指使臂,万物都成为了意志的延伸,这就是妖精宝剑西德拉丝的力量吗?”
铅灰色的云层下,谢莉尔的身影立於风雷深处,若隱若现,手中妖精宝剑西德拉丝泛著月光般清冷的微光,仿佛正与整片天地共鸣。
第一波攻势虽然猛烈,令来犯之敌唯有退避,但谢莉尔並不满意,因为魔女其实並没有受伤,她所表现出来的情感更像是抗拒吧?可是,都已经踏上战场了,你又到底在抗拒什么呢?此时,听见魔女的感慨,她的眉头不禁蹙得更紧了。
“还差得很远呢。”
她平静道:“第一任主人曾以此剑斩落恶龙之首,第二任主人曾藉助它的力量,令帝国兵锋不敢寸进,与他们二人相比,我还不足以发挥出这把宝剑真正的威力。”
话虽如此,但如果传说中的魔女只有这种程度的话。
那也绰绰有余了!
最后这句话,谢莉尔没有说出口,她不喜欢逞口舌之利,也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像个狂妄自负的人。所以,如果她有什么想法,最终一定都是通过实际行动来证明的。
她再度举起长剑。这一次,剑身上的光芒不再狂暴,而是如春雨渗入泥土般温和地洒向四周。被雷霆灼焦的地面、被风暴搅乱的沙尘、甚至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雷霆气息,所有自然元素构成的微小魔力都在光中轻轻震颤。
然后,它们“活”了过来。
焦土隆起,化作泥褐色的石偶;砂尘凝聚,结成半透明的风精;电芒在暗云与尘霾间跳跃,凝结成闪烁不定的雷元精。一支庞大的军团转眼成型,这些看起来完全由元素构成的精怪聚集在一起,仿佛便代表了天地的力量,沉默、威严、凛然不可侵犯。但其实它们並不是真正的生命,只是谢莉尔藉助妖精宝剑西德拉丝之力,为大自然的意志赋予形体,又以自己的精神力进行控制而已。
换句话说,万千元素、无数精怪、浩浩荡荡的自然大军,其实完全是由她一个人支撑起来的。这对魔力和精神力的需求甚至不可以海量来形容,只是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圣战军的领袖便脸色苍白,额间冒汗,但依然坚定地、决然地、不容置疑地挥下宝剑,用剑锋引导了这支军队衝锋的方向。
难以用文字形容那一刻的场景。
风暴吹息,雷霆浩荡,天空与大地的轰鸣声远至千百里外仍可听闻。数十上百尊泥褐色的石傀同时踏出重步,步伐起落的瞬间,焦黑破碎的地面如同水面般盪开一圈圈土浪。它们奔跑的姿態更似山岳在平移,每一步都深深嵌入岩层,又在拔起时带起大片的土石,仿佛整片战场都在它们的脚下颤抖。岩石与土层摩擦的闷响连成一片沉鬱的雷鸣,那是地脉被强行唤醒、裹挟前进的沉重脉搏,而它们原本仅有数十米高的躯体也在这一往无前的衝锋之中渐次拔高,如一座座山峰凭空隆起,最终甚至深入云层,如同四面八方的屏障,將渺小的敌人包围在这窒息的囚笼之中。
天空被彻底撕裂。数以千计半透明的风精匯聚编织,在低空形成一片怒涛汹涌的黑色海洋。无数旋涡在其中生灭,发出亿万砂砾相互摩擦的尖厉嘶啸,它正隨著群山的推进而向前倾覆,势欲碾压和吞噬万物。在风精之海的湍流缝隙里,最为致命的光芒则跃动增殖,以狂暴著称的雷元精被一股意志强行收束,化为巨神横扫人间的枪刃,每一道电光都仿佛被火焰淬链过,透出深沉的紫色。枪刃掠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消毒水味,细碎的石砾瞬间熔融成亮红的闪光,立刻又被紧隨其后的风沙吞没。
天地万物,於此剑的驭使下,犹如浩劫。
佩蕾刻孤身立於这席捲天地的元素狂潮的正中心,衣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髮丝被静电牵引得向后飞扬。她仰望著崩塌下来的风沙之穹,亲眼目睹了大地山岳的宏伟姿態,耳中充斥著雷中巨神愤怒的咆哮,深深感受到这股力量有多么可怖,难怪帝国人一直放任圣战军在费瑟大矿井积蓄势力却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