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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重返月亮坡下 殊途（第2页）

陆燃转过头，看着林寂，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林寂清冷的面容。

“林寂，你是属于那个大世界的。你是那种要写进教科书里，要改变人类生活方式的人。你的坐标在云端，在硅谷，在那些我也叫不上名字的顶尖实验室里。”

“而我呢，我是属于地面的。”陆燃指了指脚下粗糙的岩石，“我离不开泥土的味道，离不开球场上那种臭汗味。我这种人，如果去了伦敦，真的会像那盆琴叶榕一样，枯得连根都烂掉。”

陆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

“所以我不能因为自己怕冷，就抱着太阳不放手。太阳如果被我抱住了，它就没法照亮更多的人了。”

“林寂，你给过我一个安全屋，教过我怎么当一个成年人，这已经够我受用一辈子了。”

“咱们……就在这儿分吧。”

陆燃伸出手，像是在球场上完成了一次完美的交接棒，最后一次、轻轻地、碰了碰林寂的指尖。

“出了这座山，你是去征服世界的林博士。我是守在这里、等下一个赛季的陆队长。咱们谁也别回头，好吗？”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从陆燃的脸上砸下来。但他依然在笑，笑得灿烂夺目，笑得像那个在这个夏天闯入林寂生命时、最鲜活的少年。

“陆燃……”林寂伸手，想要接住那些眼泪，却发现它们滚烫得惊人，烫得他满心满眼都是酸涩。

在这一刻，他们终于都承认了那个残忍的事实：他们没有输给时间，没有输给苏晓，甚至没有输给那份签证。

他们只是被分配到了完全不同的物理定律中。

在这个宇宙的某些角落，卫星注定要飞向深空，而行星注定要留守轨道。

这是一种宏大的、无法抗拒的，属于人生的熵增。

4。漫长且永恒的拥抱

“再抱一下吧。”陆燃轻声说，“算我求你。”

这一次，是林寂主动倾身，紧紧地抱住了陆燃。

这个拥抱很长，长到仿佛要跨越那即将到来的、漫长的五年、十年。

林寂把头深深地埋在陆燃宽阔的肩膀上，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最后一点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他能感受到陆燃剧烈跳动的心脏，能感受到他脊背上那股厚实的力量感。

陆燃也用力地收紧了双臂。他把林寂整个人都箍进了自己的怀里，像是要把这个人的形状、体温、甚至心跳的频率，都刻进自己的骨头里，做成一枚永远不会腐朽的化石。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没有互相指责的愤怒。

只有这种无声的、带着痛感的交融。

帐篷外的风声突然停了。

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在这一方不到四平米的橙色空间里，在那盏即将燃尽的露营灯下。

两个孤独的坐标，在经历了短暂而热烈的重合后，终于向着各自的远方，开始了最后的、不可逆转的剥离。

林寂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就要去安检，去值机，去那个没有陆燃的未来。

陆燃也知道，当他走下这座山的时候，他就要回到那个嘈杂的宿舍，去训练，去生活，去习惯那个没有林寂的科教城。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月亮坡的这个深夜。

他们依然是彼此的“最高优先级”。

依然是这个荒凉宇宙里，唯一的、互相依偎着的热源。

月亮在云层后面悄悄露出了半张脸，冷冷地注视着这对在尘世中走散的旅人。

它见证过他们的相遇，见证过他们的狂欢。

现在，它也要见证，这场名为“成全”的、最伟大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