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的寂静被一阵匆忙而压抑的脚步声打破,廊下当值的宫人战战兢兢地交换着眼神。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高墙内外蔓延开来。
陛下遇刺重伤,生死未卜。
赤锋卫倾巢而出,深夜围了京城所有乾阳杨氏的府邸。
光禄寺少卿杨澈,被玄王亲自打断手脚,扔进了水牢。
每一条都足以让听闻者胆战心惊,而当这些消息汇聚在一起时,带来的便是恐惧与惊疑。
太极殿前的汉白玉广场在晨曦中泛着冷光,平日里此时应是百官低声寒暄准备入朝的时刻,今日却一片死寂。
官员们按品级肃立,彼此之间隔着比往常更远的距离,目光游移,脸色凝重,无人交谈,连轻微的咳嗽声都刻意压抑着。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御阶之上,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九龙金漆宝座空荡荡的,在透过高大殿门照射进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冰冷刺目。
萧黎没有出现。
代替萧黎立在御阶前方,主持今日朝会的,是孙阁老。
孙阁老手持玉笏,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心中亦是波涛汹涌。
他比旁人知道得多一些,却也有限。
昨夜宫中异动,赤锋卫调动,玄王深夜出宫……这些瞒不过他这等重臣。
随后便有内侍悄悄递来玄王口信,言陛下遇刺重伤需要静养,朝会暂由他主持,并严密封锁消息,稳定朝局。
至于刺客是谁,陛下伤情究竟如何,玄王此刻在何处,孙阁老一概不知。
清晨入宫时,看到那些杀气腾腾的赤锋卫,以及宫人们惊惶未定的眼神,孙阁老心中不祥的预感便越发沉重。
陛下……但愿陛下吉人天相。
“诸位同僚。”孙阁老清了清嗓子,“玄王殿下今日有要务在身,暂由老夫主持朝会,陛下圣体微恙,需静心将养,近期朝务,仍由殿下与我们几人共同处置。”
孙阁老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若无万分紧急之事,今日便先议到此,各部照常行事,各安其位,不得怠惰,亦不得妄加揣测,扰乱人心。”
不得妄加揣测。
可昨个晚上的动静那么大,谁能忍住不去揣测?
短暂的沉默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一位与杨家有些拐弯抹角姻亲关系的官员出列:“孙阁老,下官斗胆请问,昨夜京城兵马调动,围困官邸,所为何事?可是有逆党作乱?陛下龙体究竟如何?玄王殿下此刻又在何处?我等身为臣子,实在忧心如焚啊!”
此言一出便打开了闸门,立刻又有数人附议。
孙阁老眉头紧锁,心中暗自叫苦,他也不知道啊。
刚想着编几句话搪塞过去,却见殿外一名玄甲卫将领大步流星走入,无视殿内凝重的气氛,径直走到孙阁老身边,低声快速禀报了几句,随即奉上一卷明黄绢帛。
孙阁老展开绢帛,目光快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捏着绢帛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将绢帛高高举起,面向百官,声音因极力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嘶哑:“玄王殿下有令,并呈陛下旨意!”
“光禄寺少卿杨澈,勾结妖邪,散播流言,紊乱朝纲,更遣死士于禁中行刺圣驾,致陛下重伤昏迷,性命垂危!其罪滔天,十恶不赦!”
“着即缉拿杨澈及乾阳杨氏所有在京族人,押入天牢候审,其在乾阳祖地之族人,一体看管,不得擅离,查抄杨氏所有家产,田土、部曲、商铺、矿山……尽数没入朝廷,凡与杨氏勾结密切证据确凿者,同罪论处!其关联家族,先行围府待查,若有异动,以谋逆论!”
旨意宣读完毕,偌大的太极殿内,落针可闻。
刺杀皇帝!
杨澈是疯了吗?
孙阁老合上绢帛,缓缓道:“玄王殿下已亲自处置杨澈,赤锋卫正在执行抄没缉拿之令,陛下昏迷前留下此旨,乾坤朗朗,法度森严,望诸位同僚,恪守臣节,静候天意,若有妄议阻挠者,本阁必按陛下和摄政王的旨意,杀无赦!”
朝会就在这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匆匆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