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魂魄又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缩回了那枚紧贴萧黎心口的玉佩之中。
视野再次被局限在方寸之地,只能感受到萧黎胸腔里的心跳,以及铠甲透过衣料传来的坚硬触感。
萧黎站起身,走到了悬挂的巨幅江南舆图前。
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随着火光轻轻摇曳。
萧黎指尖划过舆图上标注的几处联军据点,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是说给那枚玉佩听的:“乌合之众。”
他太了解这些世家了。
平日里盘根错节,同气连枝,仿佛铁板一块,可一旦触及根本利益,面临生死存亡,那些所谓的联盟、姻亲、承诺,便脆弱得如同蛛网。
杨氏倒了,其他几家难免兔死狐悲,更会生出别样心思——凭什么你杨家惹出的滔天大祸,要我们跟着陪葬?若能将主导权夺过来,或能争取一线生机,至少能在与朝廷的谈判中,多些筹码。
这内部裂痕,正是萧黎等待的突破口。
“传令屠巍。”萧黎转向侍立在帐门阴影中的亲卫。
“是!”亲卫领命,悄无声息退下。
离间、分化、威慑,这些手段萧黎用得炉火纯青,只是以往多少会顾及朝局平衡、人心向背,如今……
萧黎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落在了乾阳以北那三处被标注出来的粮仓位置。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世家联军仓促集结,人数虽众,但成分复杂,指挥不一,最大的依仗除了坞堡地利,便是囤积的粮草,能支撑他们打消耗战。
断了他们的粮,便是掐住了他们的咽喉。
“霍铉。”
“末将在。”一直候在帐外的霍铉应声而入。
萧黎手指点在那三处粮仓的位置:“你亲自带人去一趟,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烧了,这几日天气干燥,最是适合生火。”
霍铉肃然抱拳:“是!”
抢夺敌军粮草是常事,就是不知这些对战争并不熟悉的世家,在把守粮草上会不会警惕。
夜色更深,营地里除了巡哨的火把和脚步声,逐渐归于寂静。
萧黎未再回到案后。
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厚重的帐帘,望向南方沉沉的夜幕。
那里是乾阳的方向,是杨氏祖地。
秋风带着江南水泽特有的寒意扑面而来,卷动萧黎鬓边的发丝和玄色的斗篷。
萧黎抬手,按在了胸前玉佩所在的位置。
“陛下……”他低声喃喃,声音被夜风吹散,“江南的秋天,风里都带着潮气,不及北境干爽,你会不会觉得闷?”
无人回应。
只有玉佩贴着他的肌肤,沉默地传递着那一丝微凉。
“不过没关系。”萧黎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沉痛与偏执,“很快这里就会干净了,那些碍眼的虫子,那些觊觎你江山、伤害你性命的东西,我都会清理掉。”
“然后我带你去北境看雪,好不好?你说过,想看看真正的雪,想看天地一色的苍茫……我答应过你的。”
晋棠的魂魄在玉佩中震颤,酸楚与疼痛交织。
他听到了萧黎的低语,那话语里的温柔与疯狂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谐地交织在一起,都是为了他。
可是萧黎,我不要你变成这样。
不要你为了我双手染血,背负骂名,将自己逼成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