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风溪抬手拂去落雪,说话的时候时眼尾依旧会微微弯着,只是那笑意没抵到眼底。
月龄心口一热,脚步已往前迈了半步,却被风溪一声“慢着”拦在原地。
“姐姐别急,”风溪的长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可她脸色却淡然不变,反道,“姐姐来见我,对我是什么看法?对北王又是是什么看法?”
此话落耳,字字如刀,月龄像被寒风吹透了,定了定神才道:“你说的是合谋害我们的北王?娘的死你看不见吗!”
“不。”风溪声音轻得像雪,毫无波澜,她就那样看着月龄,字字斩钉:“总会有人死的,你觉得无人亡去,她们怎会放过咱们姐妹?”
月龄闭了闭眼,眼前晃的还是妹妹平日的模样,她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风溪便就等着她,沉默着。
月龄不想看她,颤抖地道:“那老师呢?老师说你要杀她,可是真的?”
“姐你难道不知道戴惟老师是来抓我的吗?”风溪垂了垂眼,“她要把我献给朝廷,换个功名利禄,然后将我囚禁,我若不还手难道要一辈子关在牢里?受她监视?”
“上官风溪……”月龄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颤,“咱们逃到山清水秀的地方,再也不管这些纷争,好不好?如今只剩你了,我不能再失去你……再失去一个人。”
风溪微微顿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声竟有些冷,“姐姐忘了?咱们上官家世代平和,不还是被安了个通敌的罪名,满门抄斩?有些东西躲是躲不过的。”
她抬眼看向月龄,“寻找出路才是正途。不如来投靠北王吧,我们会一统天下,到时候没人再敢利用咱们。”
“我做不到!”月龄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最后一丝微光熄灭,“我宁可死也不会认那个仇人做主子!”
风溪脸上的笑意倏地敛了,她抬手转出一柄短刃:“姐姐既这般固执,那我只能遵从北王之命。”
月龄倒没太意外,声音沉了沉:“我会带你回去。”她摸了摸指尖的戒指,此刻指尖触着它,心里只觉酸涩:“文绮,对不住。”
远处,炭火将熄,又填了新炭,只是依旧寒得她骨头疼。
这声“文绮”竟真的飘出了湖心亭。
书殿里,文绮陛下指尖忽然顿住,守在一旁的属官见她脸色变了,忙上前问道:“陛下,可是出了何事?”
文绮把折子合上,目光望向窗外:“她要跟她妹妹动手了。”
“她若输了,从不惧死;若赢了,便不会再回我这儿了。可是不管哪条路,对于她来说都是死路,此局无法可破。”
文绮揉了揉眉心,“她方才说了‘对不住’,在她心里,家人终究比我重要。”
“虽然我曾经也成为过她的家人。”
她话落完,一旁之人出了声:“死?月龄早在那场灭门去了一半了,不是肉身,而是心魂。”
湖心亭下,风溪忽然笑出声:“听说姐姐拜了灵狐学白法术?”
“是。”月龄应着,脑袋却嗡嗡作响得疼,她实在是难以接受。
风溪:“姐姐连个简单的引火术都学不会,我修习术法多少,你才学了多久,拿什么带我走?”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试试。”月龄往后退了半步。
风溪收了笑:“好。”
月龄看着她,叹气道:“风溪,我从不贪生怕死,只是我不解。”
镜湖凝了厚冰,琉璃般的冰面把天地都裹进了冰内。那座四角攒尖的亭子,檐角垂偶有碎冰簌簌落下,更显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沉吟片刻,风溪才道:“我也是。只是人似乎说惯了贪生怕死另攀高枝二词,其实它们并不矛盾,不是么?”
此刻在千里外的殿内,有人说道:“她妹妹风溪,在北地也是风云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