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瑰丽的星云深处,一道平静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诸位,翁法罗斯的实验已近尾声。我意踏入终局,不再回返。”
长久的沉默之后,数道机械音齐声响起:“向您致意。”
这是一句提前的告别。
翁法罗斯从来不是背地里的阴谋。身为智识最初的神经元,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博识尊的注目之下。
以千年为尺度的实验,不过是一场邀约:请神明入局,为其戴上枷锁。
无论成败,皆不再返。
“与诸位共勉。”那声音如是说。
沉寂再次漫过星云。良久,一道机械女音忽然响起:“因爵尔,你之前不是说实验有了眉目?近来如何?”
“啊,那个实验……我打算放弃了。”另一道声音回应。
“为何?遇到瓶颈了?”
“并未。只是——不想做了。”
“因爵尔——”严厉的音色骤然切入。
“不必急着责难。我们都是赞达尔,无分高下先后。每个赞达尔,都有权选择如何成为自己。”
“……也罢。”那声音徐徐说道,“只愿你不曾遗忘生命的起点。”
“自然。那是我们底层逻辑成立的根本。”
一切再度沉入寂静。
周围的星云依旧盘旋流转,万物孤寂无声。
因爵尔独坐夜色中,久久未动。
为神明戴上枷锁——何等宏伟,何等艰难的课题。他为此耗尽心力,踏遍星际,求索数千载。可为何在终见曙光之际,那枷锁,却仿佛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万千运算,终究未能算过博识尊?
还是说,他无意间触动了——生命的另一重机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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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里,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天光,只在边缘泄出一道极细的银线,斜斜切过床沿,为室内染上些许柔和的亮色。
黑色丝绸被面下,洛阳修长的身形轮廓隐约起伏。
他安静地平躺着,肩线随着呼吸微微律动,一次吸气,胸腔将丝绸微微撑起,腰腹间紧致的肌理若隐若现;每一次呼气,被面又随之轻陷。那蕴藏在皮肤下的、流畅自然的起伏的肌肉,在腰腹处收束得窄而紧实——连腕骨都透着一种清隽的薄削感。
晨光恰好落在他侧脸,描摹出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淡色嘴唇。发梢沾着细碎的光点,与他周身内敛的线条、平稳的吐息叠在一起,像清晨未被惊扰的微风,静谧得让人不忍打破。
有人坐在床边,没有丝毫呼吸声——智械本就不需要呼吸。
一只冰冷的手探出,指腹缓缓摩挲过青年的下唇,让那淡色的唇瓣微微凹陷。
青年皱了皱眉,并未醒来,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触碰,如同默许了对方在千百个夜晚里的存在。
智械静静注视着沉睡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