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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1章 第七十五世开皇大业天下人才(第1页)

第一节:大兴宫·大业十八年秋大业十八年秋,长安大兴宫。赵天站在新绘制的《大隋人才分布图》前。这幅图是归墟带着民部三十余名书吏,花了整整半年时间绘成的——大隋一千二百余县,每县标注了历年科举录取人数、现任官员籍贯、各地学宫在籍生员数量。关中红得发紫,河南、河北次之,江南再次之,荆襄、巴蜀又次之,岭南、河西、辽东大片空白,几乎无人考中科举。这就是大隋的人才版图。富的地方人才扎堆,穷的地方无人可出。离长安近的地方人才济济,离长安远的地方文脉断绝。关中、河南、河北、江南四道的进士占了九成以上,岭南一道开科举六年只出了三个进士,河西、陇右、辽东更是一个都没有。归墟站在这幅图前,眼神复杂。她走过大隋的山川河流,督办了无数工程,比任何人都清楚人才分布不均意味着什么。鉴湖退田,会稽本地找不出一个懂水利的县丞,要从江都调人。秦岭栈道,汉中找不出一个会测绘的工房吏,要从长安调人。河西走廊,敦煌找不出一个能跟西域商队打交道、通晓多种语言的译官,要从凉州调人。路通了,人没通。水流到了,没有会修渠的人,水就白白流走了。“父皇,今天议什么?”“议人。路修完了,天下的骨架立起来了。可骨架需要血肉,血肉就是人。没有足够的人才,修好的路没人养护,治好的河没人管理,开好的学宫没人教书,设好的驿站没人理事。大隋不缺官,缺的是能干事的官。科举开了八年,每年取士百余人,八年积累不过千余。这点人撒到大隋一千二百个县,一个县分不到一个。”归墟说:“父皇,您说的这些儿臣知道。儿臣在民部看各州奏报,最多的就是‘缺人’。缺县令,缺县丞,缺主簿,缺教谕,缺驿长,缺河工官,缺道路巡检。越偏远的地方越缺。岭南有个县,县令空缺三年,一直由县丞代理。县丞是个老吏,连字都写不全,却能断案、能收税、能安抚百姓。儿臣派人去查,那老吏做了三十年县丞,干的全是县令的活,可他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有——他是流外吏员,科举只取士人。”赵天沉默。科举取士,取的是读书人,可天下读书人大多集中在富裕州县。偏远穷县连个像样的学宫都没有,哪来的读书人?那些在穷乡僻壤苦熬了几十年的老吏,有经验有操守有本事,却被一纸“流外不得应试”的规定挡在科举门外。这是科举最大的盲区。“静婉,你说得对。科举取士,取的是‘士’。可大隋不是只有‘士’才能做事。那些流外吏员,那些在县衙里抄抄写写一辈子的人,那些在河工上量了一辈子土方的人,那些在驿站里管了一辈子马料的人,他们比很多进士更懂实务。朕要用人,不能只用进士。”第二节:中华殿·人才三途牛弘、许善心、长孙炽、宇文恺、段文振先后赶到。牛弘是吏部尚书,管着天下官员的选任。科举开了八年,吏部经手的进士已有千余,可他比谁都清楚这点人根本不够用。各州的缺官奏报堆满了吏部的架子,他只能一遍遍写“暂缓”“待补”“由地方自行选代”。赵天开门见山:“诸位爱卿,今日议人才。大隋的官,分几途?”牛弘出列:“回陛下,大隋选官主要有三途。其一,科举。进士、明经、明法、明算、武举、医举,六科取士,这是正途。其二,门荫。勋贵子弟袭爵入仕,这是旧途。其三,流外铨。州县吏员积年劳考,可升为流内官,这是吏途。三途并行,以科举为重。”“三者各占多少?”“每年新授官员约五百人。科举约占百二十人,门荫约占百人,流外铨约占二百余人。”归墟忽然开口:“牛尚书,流外铨的二百余人,都是些什么人?”“多是州县老吏,在衙门里做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钱粮、刑名、户册样样精通。按制,流外吏员积年劳考,可由州县长官举荐,经吏部考核,升为流内官。这是给那些没有科举出身却有真本事的人一条出路。”“这二百余人,都去哪里任职?”牛弘说:“大多是偏远州县的县令、县丞、主簿。进士们不愿意去的地方,流外出身的人去。”归墟看向赵天:“父皇,这就是问题所在。大隋最需要人才的地方是偏远州县,可科举出身的进士们不愿意去。朝廷只好派流外出身的老吏去。老吏们有经验,却缺乏系统的学问和视野。他们能守成,不能开拓。能收税,不能教化。能断案,不能兴学。偏远州县就这么一年年落后下去,人才版图就这么一年年失衡下去。”朝堂上鸦雀无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知道,却从来没有人这样一针见血地说出来。“静婉,依你之见,如何破解?”“儿臣有三条建议。第一,科举取士,增开‘实务科’。现在的六科,明经考帖经墨义,进士考诗赋策论,考的都是书本学问。可一个县令上任,面对的是一县的钱粮、刑名、户册、水利、道路、学政。这些东西,书本上学不到。儿臣建议在六科之外增设‘实务科’,考的不是经义诗赋,是实务——钱粮怎么管,刑名怎么断,水利怎么修,道路怎么养,学宫怎么建。考生不限士庶,不限流内流外,只要是大隋子民皆可报考。实务科录取者,分发偏远州县任职,三年考满可转正途。”,!牛弘眼睛一亮:“实务科——这是给那些有经验没出身的人一条正途。”“第二,流外铨改革。现在流外吏员升流内,靠的是年资和长官举荐。年资可以熬,举荐可以托人情。儿臣建议,流外升流内也要考试。考的不是经义,是实务。在县衙做了十年刑房,就考刑名。做了十年户房,就考钱粮。做了十年工房,就考水利道路。考过了升,考不过继续熬。这样既给了老吏们出路,又保证了升上来的人真有本事。”牛弘连连点头:“流外考实务,这个法子好。老吏们不怕考试,就怕考经义。考实务,他们比进士还强。”“第三,鼓励进士赴边。现在进士们不愿意去偏远州县,一是因为苦,二是因为去了就回不来。儿臣建议,赴偏远州县任职者,给予三优——俸禄从优,比内地同级官员高三成。考满从优,三年考满,政绩卓着者优先调回内地升迁。子弟从优,其子弟入国子监读书,免学费、给廪膳。让进士们知道,去边疆不是流放,是历练。历练回来,朝廷重用。”长孙炽插话:“公主,俸禄从优这一条,民部可以支持。偏远州县确实需要人才,多花点钱粮值得。”段文振也开口:“陛下,臣在边关打了半辈子仗,最清楚边地缺人。幽州的县令,十缺其三。河西的县丞,缺了一半。朝廷派不下人,只好让军官兼任。军官打仗可以,管民政不行。公主这三条建议,臣双手赞成。”赵天站起来:“传旨。第一,科举增开实务科,明年起试行。考生不限出身,考钱粮、刑名、水利、道路、学政五门实务。录取者分发偏远州县,三年考满可转正途。第二,流外铨考试,以实务代年资。第三,赴偏远州县任职者,俸禄加三成,考满优者优先升迁,子弟入国子监优待。以上三条,以公主所奏为准。”群臣跪伏:“陛下圣明。”第三节:实务科大业十九年春,实务科首次开考。消息传遍天下,各州县的老吏们奔走相告。他们中很多人做了大半辈子吏员,有能力有经验,却被一纸“流外”挡在官场门外。实务科的诏书像一道光,照进了他们灰暗的前程。长安贡院,实务科考场。考生三百余人,有须发花白的老吏,有正值壮年的县衙书办,有科举落第后投身实务的士子,甚至有从边关赶来的军中文书。他们穿着各不相同,口音南腔北调,可眼睛里都亮着一团火——这是他们等了半辈子的机会。考题是归墟亲自出的。钱粮题——某县遭水灾,应征秋粮一万石,实收七千石,缺额三千石。问:如何赈济灾民,如何奏报朝廷,如何防止明年再灾?刑名题——甲告乙欠钱不还,乙反告甲诬陷。物证借据系伪造,人证三人证词矛盾。问:如何断此案?水利题——某县有旧渠一道,淤塞多年。渠首在邻县境内,两县因用水争执不下。问:如何重修此渠,如何协调两县?道路题——某驿道穿过山区,夏季山洪冲毁路面,驿马不通。问:如何抢修,如何根治?学政题——某县学宫破败,生员寥寥。百姓认为读书无用,不如种田。问:如何振兴县学?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最合理的方案。长安县户房老吏周大有,在户房做了三十年,经手的钱粮账册堆满了一屋子。拿到钱粮题,他几乎没怎么想就提笔写——赈济分三等,绝户赈粮,极贫赈半,次贫赈三。奏报据实,缺额请免,同时请求朝廷拨粮赈灾。防止明年再灾,需疏浚河道、加固堤防、设立常平仓。清清楚楚,切中肯綮。山阴县刑房老吏沈文清,断了一辈子案。拿到刑名题,他写——借据纸色新而墨色陈,系新纸做旧,伪造无疑。人证三人证词矛盾,当分别讯问细节,必能找出破绽。断案之后,追查伪造借据之人,以正法纪。会稽县工房老吏陈三益,在鉴湖退田工程中跟着归墟做过事。拿到水利题,他写——重修旧渠需先踏勘,确定淤塞段、塌方段、争水段。渠首在邻县,应报请州府协调两县共修共管,按田亩分摊工费,订立用水公约。末了加了一句:“此臣在会稽鉴湖工程中亲历,非纸上空谈。”阅卷时,归墟亲自看了这三人的卷子。看完她对赵天说:“父皇,这三个人,比很多进士强十倍。他们在县衙里埋没了大半辈子,要不是实务科,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赵天说:“传旨。周大有、沈文清、陈三益,实务科一甲前三名。周大有授上县令,沈文清授中县令,陈三益授下县令。其余录取者,分发各边远州县。”周大有跪在中华殿上,老泪纵横。做了三十年吏员,头发全白了,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实务科让他从一个流外老吏变成了上县令,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磕头。赵天扶起他:“周大有,朕看了你的卷子。钱粮题答得滴水不漏,你在户房做了三十年?”,!“回陛下,三十二年。臣十六岁进县衙,今年四十八了。”“三十二年,你管过的钱粮账册有多少?”“记不清了。堆起来,大概比臣还高。”“好。朕派你去陇西成纪县当县令。那是陇右穷县,年年歉收,年年缺粮。你去了,把在户房三十二年的本事拿出来,让成纪的百姓吃饱饭。”周大有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臣若不能让成纪百姓吃饱饭,臣就不回长安。”沈文清被派往岭南端州,陈三益被派往河西张掖。三个人三种命运,被同一次考试彻底改变。这样的故事发生在大隋的每一个角落——巴蜀的山城里,荆襄的江湖边,岭南的瘴气中,河西的风沙里。无数个周大有、沈文清、陈三益,从堆积如山的案牍中抬起头,看到了那道光。第四节:流外考实务大业十九年秋,流外铨改革在全国推开。各州流外吏员升流内,不再只凭年资和长官举荐,而要参加实务考试。刑房考刑名,户房考钱粮,工房考水利道路,兵房考武备驿传,礼房考学政礼仪,吏房考选官考课。考什么做什么,做什么考什么。这一改,州县衙门里炸了锅。那些靠熬年资、托人情混日子的老吏慌了神,那些真有本事却不会巴结上司的老吏扬眉吐气。雍州户房吏赵谦,做了二十年账,雍州的田赋、户税、徭役折钱全在他脑子里,连刺史都敬他三分。可他不会巴结上司,年年考课只得个“中”,升迁遥遥无期。流外考实务的诏书下来,他第一个报名,户房实务考了雍州第一。吏部考核官看了他的卷子,对雍州刺史说:“此人之才,可为县令。”赵谦被授予武功县令,二十年老吏终于穿上了官服。相州刑房吏孙仲平,断案如神。他经手的案子,从无冤狱。可他不识字——律令条文全记在脑子里,却写不出来。流外考实务,笔试是第一关。他坐在考场上,面对考卷满头大汗。监考官问他为什么不写,他说:“大人,律令小人倒背如流,可小人不会写字。”这件事报到了归墟那里。归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流外考实务,考的是实务,不是书法。传令各州,流外吏员考试,不识字者可由书吏代笔,本人亲自口述答案。口述完毕当场宣读,考生画押确认。”赵天知道了这件事,问归墟:“不识字的人,能做官吗?”“父皇,孙仲平不识字,却能断案如神,无一冤狱。儿臣派人查过,他在相州刑房做了二十五年,断案千余件,每一件都记录在案、有据可查。相州百姓叫他‘孙青天’。这样的人,因为不识字就不能做官,是大隋的损失。”赵天说:“你说得对。传旨,流外吏员考试,不识字者可申请口试,由书吏代笔。但有一条——口试记录存入吏部档案,日后若发现代笔舞弊,考生与书吏同罪。”孙仲平后来通过了口试,被授予魏县县丞。他跪在相州衙门门口,朝着长安方向磕了三个头。围观百姓里有人认识他,喊了一声“孙青天当官了”,整条街都跟着欢呼。第五节:进士赴边大业二十年春,新科进士授官。这一科录取进士一百二十人,其中三十人被分发到偏远州县——河西、陇右、岭南、辽东。诏书上写得清楚:俸禄加三成,三年考满政绩卓着者优先升迁,子弟入国子监优待。有人哭,有人闹,有人托关系想换地方。赵天一概不见。新科进士郑文举,荥阳郑氏子弟,考了二甲第七名。按门第,按名次,他都可以留在长安或洛阳。可诏书下来,他被分到了河西删丹县当县令。删丹在河西走廊最西端,出了玉门关还要走几百里,风沙漫天,地广人稀。郑文举拿着敕牒,在吏部门口站了半天,然后回家收拾行装。他父亲郑玄德是荥阳郑氏的族长,气得摔了杯子:“荥阳郑氏的子弟,去删丹?我去找牛尚书!”郑文举拦住父亲:“爹,别去了。诏书上写得清楚,陛下要进士赴边。儿子读了二十年书,不是为了在长安当清闲官。删丹苦,儿子知道。可正因为苦,才需要人去。”郑文举骑着一匹瘦马,带着两个老仆,走了两个月才到删丹。删丹县城只有几百户人家,城墙是夯土的,县衙是土坯房,前任县令空缺两年,积压的案牍堆满了桌子。郑文举没有抱怨,放下行装就开始理事。他用了三个月清理积案,用了半年走遍删丹各乡,把每一处的户口、田亩、水源、赋税摸得一清二楚。他发现删丹不是没有水,是没有渠。祁连山融化的雪水白白流走了,流不到田里。他在实务科辅修过水利,亲自带人勘察地形,画了一张引水渠图,上报凉州总管府。凉州总管批了钱粮,他从删丹各乡征发民夫,亲自下渠挖泥。删丹的百姓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县令——穿着官服却和他们一起挖渠,手上的茧比他们还厚。渠成那天,祁连山的雪水顺着新渠流进了删丹的麦田。一个老农跪在渠边,捧起水喝了一口,哭了:“郑县令,删丹人等了这条渠,等了几辈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三年考满,郑文举的政绩考核是凉州第一。吏部调他回长安,他上书请求再留三年。赵天在奏章上批了四个字:“国之干城。”郑文举在删丹一待就是九年,把一座边陲小县治理成了河西的粮仓。他后来官至凉州刺史,致仕后回到荥阳。有人问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他说:“不是当凉州刺史,是删丹老农喝上渠水的那一天。”第六节:偏远学宫大业二十一年,归墟向赵天提了一个新的建议——在偏远州县广设学宫。“父皇,实务科开了,流外考实务推了,进士赴边也推了。可这些都是‘用才’,不是‘育才’。偏远州县的人才,不能只靠从内地调,不能只靠老吏升迁。要让他们自己长出人才来。儿臣建议,在河西、陇右、岭南、辽东四道,每县设县学,每州设州学。学宫经费由朝廷拨付,生员免学费、给廪膳。教谕从内地选派,三年一任,赴边教书的教谕比内地同级俸禄高五成,考满优者优先升迁。”长孙炽算了算:“四道百余县,设学宫百余所,每年经费约需二十万贯。这笔钱,民部可以挤出来。偏远州县的教育是百年大计,值得投。”归墟说:“儿臣还建议,在长安、洛阳、江都、成都四地设立‘四门学’,专门招收偏远州县选送的优秀生员。让他们到长安来读书,开阔眼界,学成之后回去做官、教书。这些人会成为偏远州县的人才种子。”赵天批准了。大业二十一年秋,偏远州县广设学宫的诏书颁行天下。河西、陇右、岭南、辽东四道每县设县学,每州设州学,经费由朝廷拨付。教谕从内地选派,俸禄加五成。长安、洛阳、江都、成都设四门学,专门招收偏远州县选送的优秀生员。删丹县学是河西第一批设立的学宫。郑文举亲自选址,把县学建在删丹城最好的地段。他从凉州请来教谕,挨家挨户劝百姓送子弟读书。起初百姓不愿意,觉得读书不如种田放羊。郑文举带头把自己的儿子送进县学,又说服县衙的吏员们把子弟送去。渐渐地,县学里有了读书声。删丹县学第一批生员里有一个叫张阿小的孩子,是放羊娃出身。郑文举巡查各乡时发现他蹲在羊群边用树枝在地上写字,问他跟谁学的,他说跟过路的商队账房学过几个字。郑文举把他带回了县学。张阿小在县学读了三年,被选送到长安四门学,又读了五年,考中了进士。他后来回到河西,做了酒泉郡守。致仕那年他回到删丹,站在删丹县学门口,对里面的孩子说:“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在这里放过羊。郑县令从这里路过,问我跟谁学的写字。我说跟商队账房学的。郑县令说,跟我走,我教你。孩子们,你们比我幸运,不用等商队账房路过。你们的学宫就在这里,你们的先生就在这里。好好读书,将来去长安,去看更大的世界。”第七节:人才版图大业二十五年,归墟又画了一幅《大隋人才分布图》。七年前的第一幅图,关中红得发紫,河西、陇右、岭南、辽东大片空白。七年后的这幅图,关中依然最红,但河南、河北、江南的颜色更深了,荆襄、巴蜀追了上来。河西不再是一片空白——删丹、张掖、酒泉、敦煌,每个县都有了进士。陇右不再是一片空白——成纪、天水、陇西、金城,每个州都有了举人。岭南不再是一片空白——端州、广州、桂州、容州,都有了从长安四门学回去的教谕。辽东不再是一片空白——柳城、辽东、乐浪,第一批县学生员已经进了长安四门学。七年前那些星星点点的火种,正在变成燎原之势。归墟站在这幅图前,对赵天说:“父皇,您看。河西的张阿小,陇右的周大有,岭南的沈文清,辽东的第一批县学生员。他们像您修的路一样,把大隋的骨架连起来了。”赵天看着这幅图,想起了很多年前。大业六年,科举第一场县试,长安县录取了三十七个童生,张元寿蹲在榜下哭了。大业七年,郑国渠清淤,张元寿跳进冰冷刺骨的泾水里。大业十年,鉴湖退田,归墟带着人在会稽跟豪强士族斗。大业十四年,秦岭栈道,何稠在阎王碥凿隧道,三百工匠的锤声响了四个月。大业十八年,四纵四横贯通,玉门关外立起了那块碑——“大业十七年,大隋道路,西至此碑。”路是这样修出来的。人也是这样长出来的。没有捷径,只有一锤一锤地凿,一步一步地走,一个人一个人地教。“静婉,你说得对。修路是立骨架,育人是长血肉。骨架立起来了,血肉长起来了,大隋才真正活了。”第八节:归墟的奏章大业二十五年冬,归墟向赵天呈上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份奏章——《请立人才典》。这份奏章是她花了整整一年时间,走遍大隋四道、查阅无数档案、访问数百名官员和生员后写成的,厚达三卷。,!第一卷是《人才图》,收录了大业六年以来所有进士、明经、明法、明算、武举、医举、实务科录取者的名录,共计三千七百余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了籍贯、出身、历任官职、政绩考语。第二卷是《学宫志》,收录了大隋一千二百余县每一所县学、州学的建置时间、教谕名录、在籍生员数量、历年科举录取人数。第三卷是《用人议》,系统阐述了她的用人思想——人才三途并行不悖,科举取学问之才,实务科取经验之才,流外铨取实务之吏。三途各有所长,各有所用,不可偏废。用人不拘一格,不限流品,不限地域,不限年资。边地优先,越是缺人的地方越要派能人去。育才重于用才,用才是果,育才是根。广设学宫、选派教谕、设立四门学,是育才的根本。奏章最后一段写道:“儿臣追随父皇二十载,督河工,修道路,查钱粮,核科举。二十年间走遍大隋山川,阅尽天下人才。有一言敢陈于父皇之前——大业之盛,不在运河之深,不在道路之广,不在府库之盈,不在甲兵之利。大业之盛,在人才之盛。运河可淤,道路可坏,府库可空,甲兵可朽。唯有人才,生生不息。前日之老吏可成今日之能臣,今日之蒙童可成明日之栋梁。此消彼长,代代不绝,方是大隋真正的万世之基。”赵天看完奏章,一个人在中华殿坐了很久。他想起了自己的几十世轮回。商朝的帝辛,他想发展生产,却无人可用。三国的孙坚,他想统一天下,却后继无力。南宋的岳飞,他想收复河山,却被自己人掣肘。明朝的崇祯,他想力挽狂澜,满朝却无可用之人。每一世他都在想,如果当时有足够的人才,结局会不会不一样。这一世他是杨广,他没有急着三征高丽,没有急着滥用民力。他用了整整二十五年,开运河,推科举,整盐铁,均田亩,治天下水,修天下路,然后用了七年,网络天下人才。二十五年,大隋的人才从关中一隅扩展到了四极八荒,从士族门阀扩展到了寒门庶民,从经义诗赋扩展到了钱粮刑名水利道路。大业之盛,不在他一个人,在三千七百个名字,在一千二百所学宫,在无数个周大有、沈文清、陈三益、郑文举、张阿小。“传旨。将南阳公主《请立人才典》刻印颁行天下。第一卷《人才图》存入吏部,作为选官依据。第二卷《学宫志》存入礼部,作为兴学依据。第三卷《用人议》存入秘书省,作为大隋用人之典。另,命吏部即日起编纂《大业人才总录》,将历年科举、实务科、流外铨、门荫入仕者全部收录,每三年一修,永为定制。”第九节:大业之盛大业二十六年,春。赵天登基的二十六年,五十五岁,鬓发全白了。二十六年,他没有三征高丽,没有滥用民力,没有把父亲攒下的家底败光。大隋的人口从开皇末年的八百万户增长到一千五百万户。国库太仓存粮突破五千万石,国库铜钱堆满了府库。运河贯通南北,道路连接四极,河工覆盖天下,科举网罗人才。这一年春天,赵天带着归墟登上长安城楼。城外八水绕城,驰道如网。东去的路直通洛阳、齐鲁,西去的路直通玉门关、葱岭,南去的路直通成都、岭南,北去的路直通涿郡、幽州。路上的商旅、驿卒、行人比十年前多了数倍。每一辆马车、每一匹驿马、每一个背着行囊的旅人,都是大隋血管里流动的血。归墟站在他身边,二十六岁了。她穿着公主的朝服,眉眼间已经完全是一个成熟的执政者。冰魄寒的坚毅,赵月儿的温柔,冰魄霜的清冷,赵曦的憨厚,赵念的沉稳,冰魄雪的温婉,赵晨的纯真——七个人的光芒在她眼中融合成一种独特的气质,那是一个活了几十世、阅尽人间兴亡的人才会有的眼神。“父皇,您看。那条路上走着的,是去长安赴试的举子。那条路上走着的,是去河西上任的进士。那条路上走着的,是从四门学回乡的教谕。那条路上走着的,是押运粮草的民夫。二十年前这些路上走的主要是兵,是流民,是逃荒的百姓。现在走的,是举子,是进士,是教谕,是商旅。人换了,大隋就换了。”赵天说:“是啊。路还是那些路,人不是那些人了。修路是为了让人走,人走起来了,路就活了。静婉,这二十六年,你跟着朕做了很多事。朕有时候想,如果没有你,朕能不能撑下来。”“父皇,如果没有您,儿臣什么也做不了。运河是您开的,科举是您推的,河道是您治的,道路是您修的,人才是您网的。儿臣不过是跟在您后面,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赵天摇头:“不。朕开运河,是你帮朕算的钱粮。朕推科举,是你帮朕定的实务科。朕治河道,是你南下督办的鉴湖。朕修道路,是你巡查的四纵四横。朕网人才,是你写的《人才典》。静婉,你不是跟在朕后面,你是和朕并肩。”归墟的眼泪流下来了。风从终南山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郑国渠边,有人唱起了新的民谣——“郑国渠,八百年,淤了塌了没人管。大业皇,发诏令,清淤筑堤水又满。水又满,灌良田,一亩能打三石三。三石三,吃饱饭,百姓跪着谢皇天。”“驰道宽,通四边,商旅不再行路难。玉门关外驼铃响,岭南路上荔枝鲜。秦岭栈道穿山过,河西走廊到天边。天下道路大业修,千年万代行不完。”歌声粗犷苍凉,在关中大地上传得很远很远。“静婉,你听。”“儿臣听到了。这是大业的声音。”赵天走下楼。他要去长安城的街巷里走一走,去看那些因为大业而改变命运的人。归墟跟在他身后。父女二人走过朱雀大街,走过东西两市,走过那些笑脸。他们在每一个修路民工、每一个赶考举子、每一个赴边进士、每一个回乡教谕的脸上,看到了大业的光芒。那光芒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千千万万人的。是他把路修到了他们脚下,是他们用双脚把路走活了。【第七十五世·杨广&南阳公主(赵天&归墟)·卷六·天下人才·完】(第1441章·完·待续):()人类意识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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