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槐的意识从混沌中挣扎出来,耳边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奇异歌声。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湿冷的浓雾,身下是轻轻摇晃的木质触感,他正躺在一艘孤独的小船里。视线所及,只有翻滚的灰白雾气,吞噬了海天界限。之前的记忆碎片般涌现,塔拉维希的名字在脑海中闪过。她把自己送到这片鬼地方,究竟意欲何为。清脆的咯咯笑声穿透雾霭,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姜槐猛地转头。一个穿着粉色兔子连体睡衣的小女孩,正趴在船舷边,小手兴奋地指着水面。“鱼,好大的鱼~”“鱼在唱歌诶~”女孩的话音未落,那诡异的歌声骤然变得清晰,仿佛就在耳边,不,像是在水下。姜槐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危险的预兆刺痛神经。几乎同时,船边的海水猛烈炸开,白浪翻滚。姜槐来不及思考,身体凭本能前扑。他手臂疾伸,险之又险地箍住女孩柔软的身体,猛地向后一带。就在他们离开船舷的刹那。一个庞然黑影破水而出,带着腥咸的水花。那是一张足以吞下小船的巨口,利齿森然。巨口猛地合拢,咬了个空,只差毫厘那孩子就没了。庞大鱼身砸回水面,掀起的巨浪狠狠拍击着小船。船身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顽强地没有倾覆。姜槐紧紧将那柔软的小身体护在怀里,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是什么怪物。一股更深的寒意爬上脊背,比那巨鱼的出现还要可怕。他的力量消失了。那种与体内某种存在的联系,如同被利刃斩断,彻底感应不到监狱分毫。李牧寒告诫过的话语在脑中回响。灵薄狱是一个隔绝一切力量的放逐之地。连万魔殿都会失效。唯有巴弗灭的力量能够穿透那层壁垒。所以现在……他真的被困在了这里,手无寸铁。姜槐强迫自己冷静,视线锐利地扫过四周。水面之下,那诡异的歌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嘈杂,像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扭曲刺耳。更多的,更大的黑影在浑浊的水下游弋,如同潜伏的死神。它们的轮廓模糊,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些黑影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朝着这艘孤零零的小船聚拢过来。水波被搅动得更加汹涌。姜槐屏住了呼吸,肌肉紧绷。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咚!咚!咚!一阵仿佛能撼动灵魂的战鼓声猛然炸响,穿云裂石。沉闷,厚重,带着无匹的威势。鼓声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撕裂了浓密的雾气。水下的歌声戛然而止,那些巨大的黑影似乎也停滞了片刻。姜槐几乎是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女孩,身体紧绷如弓弦。他迅速转身,带着女孩躲进了小船尾部那个仅能容身的简陋船舱。狭小的空间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怀中的女孩儿却对这一切危险毫无察觉。她咯咯笑着,似乎觉得这摇晃和鼓声很有趣。小脑袋还在姜槐的脸颊上亲昵地蹭来蹭去,表达着纯粹的喜欢。战鼓的余音还在海面上回荡,带着肃杀的气息。姜槐小心翼翼地从船舱探出头,向鼓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一眼,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攫住了他。远处的海雾被彻底驱散,显露出一片相对清朗的海域。一艘庞然大物正破开波浪,朝着这边驶来。说它是船,却又不像。它的主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生物质感,仿佛某种巨大的,覆盖着甲壳的蠕虫。体型庞大到超乎想象,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相比之下,姜槐他们乘坐的这艘小船,渺小得如同漂浮在湖面的一片树叶。那巨型活体战船在破浪前行时,并未保持沉默。从它庞大身躯的下方,猛地伸出无数条更细长、更灵活的灰白色触手。这些触手如同拥有自己的意识,敏捷地探入翻涌的海水之中。尖锐的破水声不断响起。一条条先前潜伏的巨大怪鱼被触手精准地缠住、拖拽出水面。怪鱼们发出凄厉而短暂的嘶鸣,徒劳地挣扎着。触手尖端裂开,露出布满细密利齿的吸盘状结构,将怪鱼整个吞噬。咀嚼血肉的湿滑声响在海风中断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这巨物似乎在通过捕食海怪来补充航行的能量。恐惧的气息弥漫开来,连海水都仿佛凝固了。距离如此之近,姜槐甚至能看清它体表那粗糙、湿滑、泛着金属冷光的甲壳纹理。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螺旋桨搅动水流的声音。姜槐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着巨物的侧面。他看到了驱动这庞然大物的动力来源。,!不是机械,而是沿着它庞大身躯两侧伸出的,如同节肢动物般的巨大肢体。那些肢体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协调一致地划动着,推动着这难以名状的巨物在海面上前行。动作缓慢,却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荒芜军团。这四个字如同闪电般劈入姜槐的脑海。荒芜真的要前往灵薄狱去寻找自己父母的灵魂?塔拉维希的话是真的。她将自己送到这里,就是为了搭上这趟顺风船,跟在荒芜军团的身后,进入那片传说中的禁忌之地。就在这时候,其中一条粗壮的触手在海中扫过,似乎将姜槐他们的小船也误判为了猎物。它带着腥风,猛地窜出,朝着小船直刺而来。阴影瞬间笼罩了小船。姜槐瞳孔骤缩。就在触手即将拍碎船舷的刹那。他动了。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弹射向前。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迎着那腥臭的触手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抱住了那湿滑、冰冷、充满韧性的触手。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几乎要将他甩飞。监狱的力量确实被隔绝了,那种熟悉的联系彻底断绝。但属于太岁本身的蛮横力量,依旧在他体内奔涌。姜槐怒吼一声,腰腹发力,双臂肌肉虬结。他硬生生止住了触手下砸的势头,借着旋转的力道,将那巨大的触手狠狠抡起,砸翻在狭窄的甲板上。木质船板发出痛苦的呻吟。触手剧烈地扭动、抽搐,试图将姜槐缠住绞杀。姜槐眼中厉色一闪。他翻身骑在触手根部,攥紧拳头。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灌注了他身为太岁这么多年积蓄的原始力量,狠狠砸在触手最坚韧的部位。沉闷的击打声不绝于耳。触手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反抗的力量逐渐减弱。最终,它瘫软在甲板上,只剩下轻微的神经性颤抖。姜槐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片刻停歇,迅速解下船上备用的粗麻绳。将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触手牢牢捆绑在小船最前方的船头上,打了数个死结。绳索绷紧。小船猛地向前一顿,随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稳定地拖拽着。就这样,姜槐的小船如同一个挂坠,被那庞大的蠕虫战船拉扯着,朝着未知的海域深处,一同驶去。:()典狱长大人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