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北平南郊二十里。朱元璋勒马。他望着那座离开短短时间的城池。北平城。三年前,他在大都称帝,改大都为北平。三年前,他以为这是他一统天下的开始。明军打来了,他带着任务出去阻击,现在带着十来万从辽东撤回来的残兵回防。他已经顾不上面前的陈友定了,必须要回去!南边,明军三路大军正在缓缓逼近。刘猛,陈龙,张定边。最少四十五万人。他望着那座城。城头那面“朱”字帅旗,正在夕阳下飘扬。“陛下,”刘伯温策马上来,“该进城了。”朱元璋没有动。他看了很久。“刘伯温。”他说。“臣在。”“你说,朕这辈子,还能不能出这座城?”刘伯温沉默良久。“能。”他说。朱元璋点点头。他策马向城门走去。“朕也这么想。”五月二十一,北平城内。徐达、邓愈、耿炳文、吴良,四将齐聚城防司。刘伯温铺开北平城防图。“北平城高三丈六,周长六十里,城门九座。”他指着图上密如蛛网的标注,“外壕三道,深两丈五,宽三丈二。壕沟底铺碎瓦砾,人踩必响。”他顿了顿。“这是邓帅从大同带回来的经验。”邓愈没有说话。刘伯温继续。“城头火炮位共三百六十处,每处加盖顶棚防曲射,炮手可于棚下操作。火炮四百门,其中仿照明制野战炮二百门,重型攻城炮一百门,其余为旧式。”他看着众人。“火药充足,可供半年守城之需。”徐达问:“粮草呢?”李善长接话:“城中存粮,可供守城军民三十万人食用八个月。”他顿了顿。“若减口,可撑一年。”徐达点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明军四十五万人,”他说,“迫击炮至少一万八千门。”他看着众人。“诸位都跟明军交过手。”没有人说话。徐达继续说。“刘猛善步炮协同,陈龙善稳扎稳打,张定边善围点打援。”他顿了顿。“陈友定还在辽东,正在一城一城拔钉子。他那边打完了,会从东面登陆,包抄北平侧背。”他看着舆图上那座被四路大军逐渐合围的城池。“北平是大顺最后的都城。”他说。“城破,大顺亡。”他看着李善长,看着刘伯温,看着邓愈、耿炳文、吴良。“诸位,”他说,“守得住吗?”沉默。良久。邓愈开口。“可能守得住。”他说。他看着徐达。“只要我们军民一心,他们想攻下我们也不容易!”他顿了顿。“北平,臣愿意守到死。”五月二十二,北平南郊二十里铺。刘猛、陈龙、张定边三路大军会师。总兵力四十五万,迫击炮一万八千二百门。三面帅旗并排而立。刘猛蹲在一块石头上,拿树枝在地上画北平城防图。“城墙高三丈六,外壕三道,每道深两丈五。”他一边画一边说,“城头火炮位三百六十处,邓愈这老东西把大同那套全搬来了。”陈龙站在他身后。“壕沟好填,”他说,“小炮抵近到三里内,两轮急射就能把守军压得抬不起头。关键是城墙。”他看着那道标注着“三丈六”的城墙。“三丈六,”他说,“比大同高四尺。”张定边没有说话。他望着北边。那边是北平城。是朱元璋。“张帅,”刘猛抬头,“你在看什么?”张定边没有回头。“看朱元璋。”他说。他顿了顿。“他回来了。”刘猛站起身。他也望着北边。“他回来得正好。”他说,“省得咱们打进北平还要满城找他。”张定边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陈友定那边如何?”他问。陈龙道:“辽东已下七城。金州、复州、盖州、海州、耀州、辽阳、沈阳。大顺在辽东只剩开原、铁岭两座孤城,不日可下。”他顿了顿。“陈友定说,打完了辽东,他就从山海关登陆,包抄北平侧背。”张定边点点头。他望着北平城。“朱元璋有五条路可走。”他说。“第一条,死守北平,等我军攻城。他仗着我们不会屠城,爱惜百姓,加之北平城高壕深,粮草充足,他守几个月没问题。”“第二条,弃城北逃,出古北口投奔王保保。王保保在应昌还有十万蒙古骑兵,但他和朱元璋打了二十年,未必肯收留。”“第三条,东走辽东,从海路南逃。但辽东已是我军地盘,他走不通。”,!“第四条,南下降明,献城投降。但他不是汤和、徐达、邓愈。他不会降。”“第五条……”他顿了顿。“第五条是什么?”刘猛问。张定边看着那道城墙。“第五条,”他说,“他出城野战。”刘猛怔了一下。“出城野战?”他说,“他疯了?他现在只有三十万老弱残兵,咱们四十五万,火炮是咱们的三分之一。”张定边摇头。“他没疯。”他说。他看着刘猛。“他是朱元璋。”五月二十三,北平。朱元璋站在城头,望着南边那片连绵无际的明军大营。三十里外,四十五万人围住北平,八千门炮。他看了一刻钟。“刘伯温。”他忽然开口。“臣在。”“你说,陈善那儿子,为什么不来?”刘伯温怔了一下。“陛下是说……陈善亲征?”朱元璋点头。“四路大军,四十五万人。”他说,“这么大规模的会战,他居然不来。”他看着刘伯温。“他是不敢来,还是不必来?”刘伯温沉默良久。“臣以为,”他说,“他是不必来。”朱元璋没有说话。刘伯温继续说。“他有刘猛、陈龙、张定边、陈友定。”他顿了顿。“四路大军,四个方面大将。每一路都能独当一面,每一路都打过硬仗。”他看着朱元璋。“他不来,是因为他相信这四个人能打赢。”朱元璋沉默。他望着南边。良久。“朕以前也有这样的人。”他说。他顿了顿。“常遇春、冯胜、傅友德、朱文正。”他看着刘伯温。“他们都死了。”刘伯温没有接话。朱元璋转身,走下城楼。“传旨,”他说,“今夜犒军。”他顿了顿。“把库房里的酒全拿出来。”五月二十三,夜。北平城内,大顺军士卒第一次吃上饱饭、喝上热酒。不是战前动员。是朱元璋用自己的内库银子,买了全城所有的猪羊鸡鸭,犒劳这支从辽东、河间、大同、保定撤回来的残兵。徐达坐在角落里,捧着一碗酒,一滴没喝。邓愈坐在他旁边,也没喝。“徐帅。”邓愈说。徐达看着他。“陛下他……”邓愈顿了顿,“不打算守城?”徐达没有答。他看着不远处正在给士卒倒酒的朱元璋。朱元璋亲自提着酒坛,一桌一桌走。他走到一个年轻士卒面前。那孩子最多十九岁,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捧着碗的手在抖。“叫什么?”朱元璋问。“周……周虎。”那孩子声音发紧,“濠梁人。”朱元璋点点头。“濠梁哪里的?”“钟离。太平集。”朱元璋怔了一下。“太平集。”他重复这个名字,“朕老家也在太平集。”那孩子瞪大了眼睛。朱元璋没有再说下去。他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把酒坛里的最后一点酒倒进他的碗里。然后他转身,走向下一桌。徐达看着那个背影。:()陈善穿元末:抢国号打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