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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活着才有来日(第1页)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答应陛下一定要守住河南。”他说,“提心吊胆地守了三年,明军还是动手了!”他顿了顿。“这回恐怕是守不住了,陛下也一定很失望吧!”张定边仍然没有说话,静静听着汤和自述!汤和抬起头。他看着钟楼前那杆明军战旗,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士卒,看着那个沉默站立的老对手。他忽然问:“你们陛下……陈善……他对降将如何?”张定边道:“以礼相待,不论出身,量才录用。”汤和点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我降不了。”他说。他把手伸向身侧那把剑。他握住剑柄。他想要站起来。他站不起来。他的腿早在三天前就被弹片削中,用布条死死缠住才没有失血过多。现在那些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又干涸、干涸又浸透,结成黑褐色的硬痂。他用剑撑着地,勉强站起一半。又跌坐回去。他又试了一次。剑尖抵着地砖,剑身弯曲,剑刃上的缺口又崩开一处。他还是站不起来。他放弃了。他就那样坐在地上,握着那把满是缺口的剑,低着头。一滴泪落在地砖上。又一滴。汤和哭了。他五十三岁,从濠梁起兵二十三年,打过上百仗,负过十七处伤,从来没在战场上哭过。现在他哭了。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他辜负了陛下。是因为他十五万袍泽死在河南,他一个人活着。是因为他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张定边走上前。他蹲下身,平视着汤和。“汤帅。”他说。汤和没有抬头。张定边伸手,轻轻接过他手中那把剑。汤和没有抗拒。他松开手,仿佛松开了一辈子的执念。“我的人……”他说,声音沙哑,“没有降的,都是好样的!”“开战之前你或许就已经想过了结果,他们原本可以不用死的,这样做真的值得吗?”“我们没得选择,不能对不起陛下,降了或许能活,但良心过意不去”“如果你带兵撤退,我是不会阻拦你的,会放你们回北平的”张定边站起身。他望向汤和身后那三百士卒。三百人,没有一个跪下。他们握着刀枪,站在他们的大帅身后。三百人,三万箭孔、五千刀痕、一千炮伤。三百个还站着的人。“汤帅。”张定边说,“你的兵,是好兵。”汤和低着头。“我知道。”他说。三月十五,午时。新乡之战结束。大顺河南守将汤和,被俘。其麾下十五万守军,战死者十四万七千余,被俘者不足三千。被俘的三千人中,重伤者两千四百,余者六百。没有一个轻伤。没有一个主动投降。张定边站在钟楼前,看着那些被抬走的俘虏。他看见一个年轻士卒躺在担架上,左臂伤口化脓溃烂,脸色白得像纸,仍睁着眼睛望着天空。他问陈寿:“那孩子叫什么?”陈寿翻了翻俘虏名册。“周狗儿,濠梁钟离太平集人,十九岁。”张定边沉默良久。“好好治。”他说,“治好了一起送信阳。”陈寿领命。张定边转身。他走了两步,又停下。“还有,”他没有回头,“汤和单独安置。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他顿了顿。“他醒来若想见陛下,八百里加急送信阳。”三月十六,新乡。张定边没有休息。他在汤和的临时指挥所里,翻看大顺军留下的布防图、往来文书、粮草账册。汤和的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像刻在竹简上。他看见一份未发出的奏章草稿。“臣汤和谨奏:明军势大,火炮犀利,新乡恐难久守。臣老矣,不足惜,唯河南十五万将士,三年守土之劳,不可泯灭。若城破,请陛下善待众将士及其遗属。”张定边放下那张薄薄的纸。他坐了很久。“陈寿。”他忽然开口。“在。”“传令各军,清点战场时,大顺军阵亡将士遗骸,与明军将士同样收殓。能辨识者,标记姓名、籍贯、所属部队,妥为安葬。”陈寿一怔。“不能辨识者,”张定边继续说,“合葬于新乡城南,立碑曰‘华夏河南阵亡将士之墓’。大顺、大明,皆为华夏儿女。”陈寿领命。张定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新乡残破的街道,是仍在冒烟的废墟,是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卒。他忽然想起鄱阳湖那一战。那时他在陈友凉麾下,隔着几十里看着朱元璋进攻汉军。那一战,自己的六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战后,朱元璋也下令将路上汉军阵亡将士遗骸合葬于洪都城外。那时他不懂朱元璋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他懂了,也亲身体会到了,同为华夏子孙,各为其主,人死仇消!三月十七,新乡。明军开始接管河南全境。卫辉府、怀庆府、孟州、原武,各城守将或降或走。大顺军在河南北部经营三年,那些散落各处的驻军,在得知新乡失守、汤和被俘的消息后,大多放弃了抵抗。不是不想抵抗。是没有意义了。张定边没有急于北进。他下令:各军就地驻扎,协助地方官员清点户籍、发放赈粮、整修道路。他自己带着第十军部队,驻在新乡城里。每日清晨,他都会去城南那片新立的墓地。碑是新刻的。“华夏河南阵亡将士之墓”。没有落款,没有祭文,只有这十个字。他站在碑前,不说话,不祭拜,就是站着。陈寿问过:“总司令,您是在想什么?”张定边摇头。“什么都没想。”他说,“就是站一站。”三月十八,汤和醒来。他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帐顶,闻见的是草药的气息。张定边没有杀他,自己还活着!他怔了很久。“汤将军。”一个年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汤和转头。是个穿白袍的年轻大夫,袖口绣着大明医学院的徽记。“在下吕安国,济世伯吕复长子。”那年轻大夫道,“奉张总司令之命,为汤帅治伤。”汤和没有说话。他闭上眼。三月十九,汤和拒绝进食。吕安国把粥端到他面前,他看都不看。吕安国没有劝。他把粥放在床头小几上,转身出去。一刻钟后,张定边走进帐中。他在汤和床边坐下。汤和闭着眼。“汤将军,”张定边说,“十五万人你都舍得,一条命舍不得?”汤和没有睁眼。“他们是战死的。”他说,“我是被俘的。”张定边沉默了一会儿。“我打了二十三年仗,”他说,“跟过先帝,跟过陛下。”他顿了顿。“入军以前也曾经被俘过三次。”汤和睁开眼。张定边看着他。“至正十年,太平府。我被元军俘虏过。我没有放弃,最后是先帝救了我!”汤和怔住了。汤和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这么猛的人年轻时候竟然也有这样的经历!“鄱阳湖一战,先帝去了,我带着陛下逃到武昌,后来才有陛下授我北方野战军总司令。”汤和沉默。“汤帅,”张定边说,“陛下说过,这世上没有天生的敌人。今日为敌,明日可为友;今日为友,来日也许又为敌。”他看着汤和。“活着,才有来日。”汤和闭上眼。良久,他伸手,端起了那碗凉透的粥。:()陈善穿元末:抢国号打老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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