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应秋的苏醒,如同给风雨飘摇的抚远城注入了一剂强心丸,消息传开后,让低迷了许久的士气为之一振。
然而,身体复苏缓慢得令人心焦,脏腑的损伤和大量失血,让她虚弱得连自行坐起都难以做到,大部分时间只能昏睡,左臂的旧伤更是雪上加霜,按江时月的说法,即便日后愈合,也几乎不可能再恢复到能挥动兵器的程度。
这对一个以武立身的将军而言,几乎是毁灭性打击。
谢停云来看她时,带来了最新的战局消息,夷人因粮道被持续破坏,主力已显疲态,攻势渐缓,而康王方面,内部争吵不休,加上游应秋之前“刚柔并济”的策略见效,暂时未有异动,局势比预想的要好很多。
“应秋,你安心养伤,外面有我。”谢停云看着榻上气息羸弱的游应秋,语气沉重而坚定。
游应秋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她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但紧抿的唇角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甘。
养伤的日子枯燥漫长,习惯了戎马倥偬的她,如今被困于方寸卧榻,如同被拔去利爪尖牙的猛虎,焦躁却又无力。
江时月就成了她与外界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连接。
“韩青派人送回消息,又成功袭击了夷人一支运输队,烧毁了部分攻城器械。”
“李校尉在边境与康王部将‘偶遇’,双方对峙半日,未发生冲突,但康王部众后退了十里。”
“谢停云正在整编新归附的几股义军,进展顺利,只是粮草又有些吃紧。”
江时月会拣选一些不那么刺激的消息,用平淡的语气告诉她。
游应秋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两个关键的问题。
“康王后退十里,是示弱,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告诉李校尉,不必追击,保持压力即可。”
“新归附的义军,需打散编入各营,以老带新,不可让其自成一体。”
“粮草……让谢大哥优先保障前线将士和抚远城内百姓,我这里,一切从简。”
她的指令清晰而准确,即便卧病在床,依旧牢牢掌控着大局的方向。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独自面对一室寂寥和身体的疼痛时,那深埋的无力感便会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将她淹没。
她看着自己无法用力的左臂,眼神会变得空洞而迷茫。
这一日,江时月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进来,看到游应秋正怔怔地望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灵魂已抽离了这具残破的躯壳。
江时月脚步顿了顿,将药碗放在床头矮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游应秋回过神,目光转向她,又落在那碗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喝药。”江时月语气平淡。
游应秋沉默地接过药碗,指尖因虚弱而微微颤抖。她看着碗中漆黑的药汁,那里映出自己苍白憔悴的倒影。良久,她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沙哑:
“你说……一个连剑都提不起来的将军,还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自嘲,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江时月的心口。
江时月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不易察觉的脆弱与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