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宠了。
碧桃是这么说的。
他舌头长、心眼多,又好打听。来了才几天,就从下面那些丫头家丁的嘴里套出了不少事情。
老爷性格乖戾,宅子里的人都怕他。
还好他鲜少出院子。
上次来我处已经是一年里难得的几回。
整个殷宅见过他的人,就没有几个。
进过他院子里还活着的人,一个是老族正,一个是盲老仆,一个是殷管家,还有一个……就是我。
“等等。”我打断他,“六姨太不是还活着吗?”
碧桃又戳我脑门子。
“你傻不傻!那个白小兰,一个唱银戏的,能抬成姨太太就不错了。老爷能宠她?老爷嫌她脏!”碧桃说得义正词严,大概是得了势就忘了,我俩也没多干净。
“……所以,六姨太没侍奉过老爷。”我说。
“她来就在冷宫里,见都没见过正主儿。”碧桃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这样吗……”
我想起了六姨太那风情万种的身段。
想起了她来来回回唱的那出戏。
还有她搂着殷管家时的大胆……
她身上似乎藏着许多秘密。
碧桃凑到我耳边悄声说:“那些死了的姨太太们的事儿,我也都打听了……你不是老做噩梦梦见那个淹死的五姨太吗?”
“是……”
最近不会梦见了。
我只能梦见那条青蛇。
碧桃又凑近了一些,神神秘秘道:“我听人家说,五姨太的死是——”
“大太太。”
有人打断了碧桃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碧桃吓了一跳,几乎是从我身边蹦开的。
然后他才略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是管家来了啊。”
许久不曾踏入我的院落的殷管家,正站在阶下,应了他的招呼,转而看向我:“大太太,身体近来可好一些了。”
我想起了梦里的那尾蛇。
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碧桃替我作答:“管家您来什么事儿?”
殷管家上前几步,把攒成一束的野菊花放在我膝上。
那一小束野花,从我膝头滚落。
落在了毯子凹陷处。
柔软的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