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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黎明前的城墙（第1页）

城墙上的风卷着火星子打旋，王浩刚把最后一片铁蒺藜嵌进冻土，就被虎三拽着后领拖到垛口：“快看，蛮族的投石机开始动了！”

林玄正低头给阿竹递箭囊，闻言抬头望去——夜色里，十几架投石机像蛰伏的巨兽，臂杆缓缓扬起，石弹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他忽然想起《孙子兵法》里的“先胜而后求战”，指尖在玄铁拳套上叩了叩：“虎三，带十个人去左翼，把备用的滚石推上来。王浩，你去敲梆子，每敲三下，让弓箭手齐射一轮。”

“得令！”两人应得干脆，脚步声在城砖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像打在鼓点上。

阿竹蹲在箭垛后整理箭矢，竹箭尾的羽毛沾了露水，她用袖口小心翼翼擦着：“《诗经》里说‘王于兴师，修我戈矛’，此刻倒应了景。”她指尖划过箭杆，突然抬头笑了，“只是咱这‘戈矛’，是虎三的斧子和王浩的扁担。”

林玄被她逗笑，刚要说话，“轰隆”一声巨响，第一块石弹砸在城门上，木屑混着尘土簌簌往下掉。他立刻拽着阿竹往后退：“躲远点！他们的石弹裹了铁砂，溅起来能伤人。”

“知道啦。”阿竹却从药箱里翻出个陶瓶，往他手背上倒了点药粉，“这是止血的，上次你说玄铁拳套磨破了皮，现在涂上正好。”药粉带着薄荷的凉，混着她指尖的温度，让林玄心里一暖。

城下传来蛮族的嘶吼，投石机的臂杆一次次扬起，石弹砸在城墙上的闷响此起彼伏。虎三在左翼吼得最凶：“小兔崽子们！把滚石给老子往下扔！砸断他们的狗腿！”他那柄开山斧劈断了两根攻城梯，斧刃上沾着的血珠被风一吹，滴在冻土里，洇出点点暗红。

王浩的梆子敲得又急又响，“笃笃笃”三声落定，城墙上的箭矢便如飞蝗般掠下，带着破空的锐响。他嗓子喊得发哑，却还在扯着嗓子唱：“‘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弟兄们，加把劲啊！”

林玄站在中军，看着城砖上崩裂的缺口，突然想起杜甫的“城春草木深”，只是此刻没有草木，只有飞溅的碎石和士兵们紧绷的侧脸。他从箭筒里抽箭，搭弓拉满，弦响箭出，正中一个正往投石机里填石弹的蛮族兵。

“好箭法！”阿竹在旁边拍手，手里却没停，正把捣碎的草药往布条上抹——那是她按《本草纲目》里的方子配的金疮药，“《射经》里说‘心静体正，方可中的’，你这手稳得很。”

“分心就射不准了。”林玄又射倒一个敌人，玄铁拳套磕在城砖上，发出“当”的轻响，“就像荀子说的‘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打仗也得这样。”

说话间，一块石弹擦着垛口飞过，砸在后面的粮仓顶，茅草混着麦粒簌簌往下掉。阿竹脸色一白，林玄却按住她的肩：“别怕，粮仓有夹层，伤不到里面的粮食。”他转头冲虎三喊，“把火油桶推过来！”

虎三立刻招呼人搬来浸了火油的木桶，林玄抽出腰间的匕首，在桶底划了个小口，火油顺着口子往下淌，在城墙根积成一滩。“等他们靠近！”他扬声喊道，手里攥着根蘸了火油的布条，“王浩，敲梆子！”

“笃笃笃”三声刚落，林玄点燃布条扔下去。火舌瞬间窜起丈高，映红了半边天，城下传来蛮族兵的惨叫。阿竹看着跳动的火光，忽然轻声念：“‘爝火虽微，卒能燎原’，古人诚不欺我。”

夜渐深，投石机的声响稀了些。林玄靠在垛口上喘气，玄铁拳套上的血渍被风吹得半干，他低头看，阿竹正用布条给他擦手，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你看那边。”她忽然指着东方，天边己泛起鱼肚白，“快天亮了。”

林玄望去，晨光正一点点漫过地平线，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城下的哀嚎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呻吟。虎三拄着斧子坐倒在地，粗布褂子被血浸透了大半，却还在笑：“他娘的，蛮族兵的骨头真硬，硌得老子斧子都钝了。”

王浩的梆子掉在脚边，他瘫坐在地上，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冲林玄竖了竖大拇指。

阿竹把最后一块麦饼递过去，晨光落在她沾了草药的指尖：“‘黎明即起，洒扫庭除’，等会儿打完仗，咱得好好打扫城墙了。”

林玄接过麦饼，咬了一口，麦香混着硝烟味，竟格外踏实。他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突然觉得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诗句、那些老祖宗留下的道理，从来都不是纸上的墨迹——它们藏在虎三的斧子上，在王浩的梆子声里，在阿竹沾着草药的指尖，更在这被炮火熏黑却依旧挺首的城墙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