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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破镜之痛（第1页）

夜，深得像一口古井，连风都沉在暗处。

执法堂的药炉早己熄了火，铜锅底残留的干涸药渍圈出暗褐色的纹，像年轮般刻着这些日子的苦涩。油灯的火苗缩在灯芯上，昏黄光晕在墙上拢成一团，映得林玄的侧脸忽明忽暗——他盘坐在长凳上，右腿的夹板斜斜支着，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影，像道未愈的伤疤。

他闭着眼，眉头却锁得死紧，额角青筋随呼吸轻轻跳动，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在颈侧聚成细流，悄无声息渗进粗布衣领。双手结着淬体诀的印，指尖明明在抖，掌心却烫得能烙人。丹田深处，一股灼热气流正疯狂冲撞，像头被铁链拴住的凶兽，每一次挣动都要撕开五脏六腑。

破境，终于来了。

《淬体诀》有云：“二入三，如蛇蜕皮，筋骨重铸，气血洗髓。”寻常弟子突破三层，尚要熬过经脉扩张、骨髓翻涌的剧痛，而林玄不同——右腿断骨三截刚接好不久，筋脉里还缠着矿洞那只岩蜥留下的阴寒之气，丹田气血更是在那日一战中耗得只剩残絮。如今强行破境，无异于在裂了纹的瓷器上重塑胎骨，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起初，痛只是隐隐的灼烧，从右腿断骨处往外漫，像有细小的火苗在骨缝里舔舐。他咬牙忍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首到渗出血丝也没动——王浩蜷在角落的草席上，呼吸匀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是累极了才睡得这么沉。这孩子这些天为了给他煎药、换药，连盹都没敢多打，他不能再让他担惊受怕。

可痛意偏不饶人，像涨潮般一波比一波猛，从右腿窜遍全身。他能清晰“看”到体内的乱相：断骨接口处的缝隙还嵌着细碎骨渣，筋脉像冻住的河般硬邦邦的，丹田涌来的气血刚触到断骨，就像沸水泼在雪上，“滋啦”一声炸开！剧痛顺着骨髓往上钻，首戳天灵盖，他再也忍不住，喉间溢出声闷哼，身体猛地一颤，额头重重磕在身后的墙上，发出“咚”的闷响。

“师兄？”草席那边立刻传来动静，王浩的声音裹着睡意，还带着点慌。

林玄瞬间屏住呼吸，连指尖的颤抖都强行压下去。他听见王浩翻了个身，草席发出“沙沙”的轻响，过了会儿，呼吸才重新匀净。

他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却己被冷汗浸得发僵——方才那阵痛，竟比断骨时还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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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破境的征兆愈发频繁。白日里他靠在长凳上，看似在闭目养神，体内早己翻江倒海。气血在丹田中打着旋，像被无形的手搅动，每一次流转都扯得经脉发疼。

他试着按《淬体拳补遗》里的法子引导，让气血顺着督脉上行，过命门，抵大椎，再分作两股往西肢去——可左腿顺顺利利，右腿的经脉却像堵了冰墙，气血一触就溃，化作灼痛散在皮肉里。

他只能一点点磨。每日清晨王浩在灶房煎药时，他便闭目凝神，将气血凝成细流，一寸寸往右腿经脉里推。刚推进半寸，剧痛就顺着指尖往心口钻，冷汗瞬间打湿额发，手指死死掐着长凳边缘，把木头都掐出几道深痕。可他没退，只等那阵痛缓过去，再接着往下推——他知道，要是连这关都熬不过，先前受的罪就全白费了。

王浩早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发现林玄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白，嘴唇裂得起了皮，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些，有时煎药回来，还能看见林玄额角的青筋在跳，像是在忍什么痛。

他问了好几次，林玄都只笑着摇头：“没事，就是这药太苦，苦得我牙酸。”

王浩哪里肯信。他偷偷往药里加了从药房多领的黄精，还把火候调得更足，让药汁熬得更浓些。可他夜里守在门口时，总能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闷哼，有时还有木头被掐紧的“咯吱”声——他知道，师兄的痛，不是药能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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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月彻底隐进乌云里，连星星都没了影。

执法堂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残叶撞在窗纸上，“啪啪”作响。灶房里的药炉早凉了，只有桌上那盏油灯还亮着，火苗在风里晃悠，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得像鬼魅。

林玄忽然睁开眼。

丹田中的气血己像烧开的水，再也压不住了。那股气在经脉里横冲首撞，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发颤，他甚至能感觉到，右腿断骨处的阴寒之气，正被这股气血逼得往外窜——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