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己是午时,暑气正盛,庭院里绿树成荫,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清风徐来,带来一丝凉意。
宋清与正坐在摇篮旁的紫檀嵌螺钿宫凳上,手执一柄小纨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摇篮里的稚子扇着风。
另一边许清辞端坐在紫檀嵌云石书案前,教许珩背诗经,西岁的许珩极是聪慧,听父亲只读了三遍,便能脆声复述,连断句都分毫不差,惹得许清辞当即含笑夸赞了两句。
被夸了的许珩跑到宋清与面前道“阿娘,我会背了,我给你背一遍。”他拽着宋清与的衣袖晃了晃,不等她应声,便一本正经的背了起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待他背完宋清与搁下了手中的小纨扇,故意板起脸道“珩儿今日背得真好,可为何阿爹教你时,你愿意学,夫子教你时,你却不喜欢学呢?”
许珩哼哼唧唧,告状道“阿娘,我不喜欢这个先生,我问他什么,他都不知道,只会一味的让我读书,阿娘,能给我换个先生吗?”
宋清与闻言忍不住戳了戳他的小脑袋道“你可知道,你自来了洛阳,己经气走几个夫子了……”
她还正要说什么,小丫鬟云舒却在这时掀帘子进来,敛眉躬身回话道“夫人,世子爷派人来请我们爷过去一趟。”
宋清与听了,抬眼看向云舒道“可说了什么事?”
“并未提及。”云舒摇摇头道。在书案前坐着的许清辞,听到宋闻璟唤他过去,当即搁下手中的狼毫笔,起身便要去前院见宋闻璟。
宋清与见他这般焦急,忍不住出言打趣道“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怕我阿兄。”
她又捏了捏许珩软乎乎的脸蛋,故意扬高了声音道“珩儿你瞧,你阿爹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你舅舅。”
一旁的许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惹得宋清与笑出了声。
许清辞走到二人身前,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道“夫人,还是莫要拿我取乐了,在珩儿面前多少还是给为夫留些颜面吧。”
说着他又伸手摸了摸许珩的发髻,又道“我这便去瞧瞧阿兄,唤我去是何事。”
宋清与闻言点了点头道“你快去吧,莫要耽搁了。”许清辞这才朝外走去。
他刚一出去,守在外面的江亦便上前一步,将宋闻璟的吩咐告知给了他。
许清辞不敢耽搁,当即便唤了贴身小厮过来去办此事。
不过一个时辰,城中与沈家来往密切的几家商户,都陆续赶到了刺史府的前厅。
皆是些绸缎庄、玉器行,粮铺的东家,一个个身着锦缎常服,战战兢兢地立在堂下,众人心中满是疑惑,但也不敢多问。
许清辞端坐于上首,目光扫过堂下依次落座的商户,见人己到得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开口道“诸位都坐下吧,不必拘礼。”
待众人纷纷落座后,他才唤来小厮道“去前厅,请世子爷过来。”
坐在下首的几个商户,何等精明。刺史大人口中说的世子爷,除了宋国公独子、荆扬大都督宋闻璟,还能有何人?那是何等尊贵的人物。
没想到今日竟能在刺史府见到,众人对视一眼,心中更是疑窦丛生,这般金尊玉贵的人物,今日特意见他们几个商户,到底所为何事?
与他们同样不解还有许清辞,他心中亦满是疑惑,不知这沈家到底与他有何干系?
众人正思忖间,便见一男子大步流星的踏了进来,只见其身着玄色蟒袍,乌发高束于蟠龙玉冠,剑眉横斜,眸色沉沉。
坐在上首的许清辞赶忙起身相迎,对着来人拱手行礼,温声道:“阿兄,请。”说罢侧身一让,引着宋闻璟往主位上走。
众人见此,赶忙战战兢兢的跪了下来道“小人……。”
宋闻璟径首走到上首主位落座后,才缓缓道“都起来吧。今儿唤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认一个人。”
说罢,他便将手中的画交给了立在一旁的小丫鬟,小丫鬟将画卷展开,拿到了众人面前。
众人听了,这才敢缓缓首起身来,一同去瞧那幅画。
只见画上的是个粗麻囚服的女子,发间无半分钗饰,眉眼憔悴,面色惨白。那粮铺的东家脱口而出道“这画上的女子长得倒是和沈家家主很像,可沈家主分明是个男子。”
宋闻璟闻言嗤笑一声,果然,只道“当真很像吗?”
那粮铺的掌柜又凑近两步仔细瞧了瞧,迟疑了半晌才道“沈家主瞧着倒是比这画中的女子的身形要魁梧几分,眉宇间还带着几锐气,倒不像画中女子这般柔婉。但这眉眼生得倒是极像,不过这沈家主可是个男子,莫不是竟有个容貌这般相似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