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穿着略显宽大的白色浴袍,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和水汽,有些局促地站在客厅边缘。柔软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着淡淡的、属于顾清寒的清冷香气,这让他心跳有些不稳。
顾清寒依旧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身影在巨大的落地窗映衬下,显得格外清瘦单薄,仿佛随时会被窗外璀璨的万家灯火吞噬。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周身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孤寂。
林小满看着她这副模样,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她被家族逼迫时的压抑,面对沈煜虚伪嘴脸时的冰冷,当众泼酒决裂时的刚烈,以及此刻,褪去所有光环和伪装后,这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真实。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心疼、怜惜和保护欲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犹豫。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迈动了脚步。
一步,两步……他走到沙发背后,停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低垂的脖颈线条,看到她披散的黑发下若隐若现的、白皙脆弱的耳廓。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和坚定,轻轻地、从背后环抱住了她。
在他手臂触及她肩膀的瞬间,顾清寒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每一寸肌肉都在瞬间绷紧,散发出抗拒和警惕的气息。
林小满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以为自己会被立刻推开,甚至换来一记耳光。他屏住呼吸,手臂却固执地没有松开,只是保持着那个轻柔却坚定的力道。
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拉长。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挣扎和斥责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掌下隔着柔软家居服传来的、细微却无法抑制的颤抖。
起初只是肩膀微微的耸动,随即,那颤抖如同涟漪般扩散至全身。顾清寒依旧没有回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林小满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具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剧烈地崩溃。
他感觉到自己胸前的浴袍布料,被一点点温热浸湿了。
那是泪水。
无声无息,却汹涌澎湃。
她哭了。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仿佛冰山铸就的顾清寒,此刻在他的怀里,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坚强,无声地宣泄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愤怒、无助和……解脱。
林小满的心像是被这滚烫的泪水狠狠烫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更安全地拥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无言地告诉她:我在。
他能感觉到她的泪水越来越多,很快就浸湿了一大片浴袍。她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和那滚落的泪珠,诉说着她内心经历着怎样一场惊天动地的海啸。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颤抖渐渐平息,泪水也似乎流尽了。
顾清寒轻轻地、几乎是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挣脱。
林小满适时地、带着万分不舍地松开了手臂。
顾清寒没有立刻转身,而是背对着他,抬手,用指尖飞快地、有些狼狈地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当她再转回头时,除了眼眶和鼻尖还残留着些许未褪尽的红晕,脸上己经恢复了大部分平日的清冷,只是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少了一些坚冰,多了一些水光的柔和,以及一丝被看穿脆弱后的、极淡的羞赧。
她没有看林小满的眼睛,目光落在他浴袍前那片深色的泪渍上,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微哑,低低地说:
“……谢谢。”
她站起身,依旧没有看他,快步走向了卧室的方向,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