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你知道你杀的是谁吗?他是你的儿子啊!”
什么……
此语一出,全场皆惊,巧姑更是变色,撒剑后退,惶然睁大眼睛:“皮东来,你说什么……”
苏剑的心一下提起来。他虽然早已叫巧姑为娘,可心之深处,还是觉得靠山屯儿死去的是自己生母,但对巧姑说的话,心中也始终疑团难解。她说与父亲生下一子,那不是自己,一定是自己的兄长,如这是真的,这人又在哪里,是谁?没想,此刻却听皮东来说任忠平是巧姑的儿子,自然惊疑。
苏剑正要发问,却见躺在皮东来怀中的任忠平挣扎着欠起身,喘息着道:“义父,她……真是……我的亲娘?”
皮东来老泪纵横:“儿啊,一点儿也不假呀,为父万万没想到你会被你亲娘所害呀……”
任忠平一把抓住皮东来的手:“那,谁是我的生父?义父,我要死了,你……对我……说实话……”
皮东来泣不成声:“儿啊,你还不明白吗?为父我……有口难言哪……”
任忠平的眼睛猛然睁大:“你说什么?义父,你……是你?你为什么……”他慢慢转向巧姑,又有双唇颤抖:“娘……你真是……我娘?”眼角溢出泪水,又望望皮东来,对二人微弱地说:“我……恨你们,我……”说着,泪水从腮上流下,又看清云一眼:“清云,我……对不起你……是盟主……不让我跟你……成婚的,其实,我内心……”话未说完,一口浊气呼出,再无声息,但是,眼睛却还在大睁着,泪水还在流淌。
“忠平……”清云看着任忠平,突然扑上去,大哭不止:“忠平,怎么会,你不要……”
“儿子,我的儿子……”皮东来紧紧搂住任忠平放声大哭:“儿啊,爹爹都是为了你呀,没想到却成今日之惨变哪……”欠身怒指巧姑:“巧巧,你干的好事,竟然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你……我要给儿子报仇……”
皮东来说着,想放下任忠平的尸体,又有所不忍,就又大恸起来:“儿啊,为了你,爹爹吃了多少苦,操了多少心哪,总算盼到了这一天,没想到你却死在自己的亲娘之手啊……”
巧姑听得脸色煞白,实在忍耐不住,气极败坏地大叫起来:“皮东来,你胡说些什么?他是你的儿子,又怎么是我的儿子?你说清楚!”
皮东来:“巧巧啊,他就是咱俩的儿啊,是我和你生的他呀……”
“什么?你……你……”巧姑向后连退几步,差点摔倒,苏剑连忙上前扶住。巧姑又恨又怕道:“皮东来,你是说……当年那林中之事,是你……假冒的……二师兄……苏浩然?”
皮东来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盟主的风范,悲伤不己道:“巧巧啊,今日事己如此,我就都告诉你吧。当年,我对你也是一片痴情啊,可你却一心想着苏浩然,对我理也不理啊,我想了好多办法,也没法让你忘了他,只好取这不得已之下策呀……”他说着,突然扯开衣领,露出脖颈下的一块伤疤:“巧巧,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当年给我留下的呀,是你咬的呀……”说着说着又变了调,哭笑不分地高叫起来:“不管怎样,我得到了你,得到了你的身子,你给我生了儿子,给我生下了忠平啊……巧巧啊,当年,你把他抛下后,跟随你身后的苏浩然把他抱养,又因他老婆也要临产,无法抚养,就把他送给了我,说是你生的呀……当时,他一说我就明白了,他送我的正是我的儿子啊,可万没想到,三十多年后的今天,咱们的儿子又死在你手中啊……啊哈哈哈哈……”
“你……”巧姑倚在苏剑身上,手臂想抬却无法抬起,但仍强挣扎着问:“可我明明看见是二师兄,怎么会是你?难道,我连他和你……也分不清吗?”
此时,苏剑心中一切己明,在旁恨声道:“娘,皮贼会摄心大法,他一定是以此骗了你!”
皮东来一阵惨笑:“还是苏公子聪明,你可比当年强多了!”转向巧姑:“巧巧,你忘了,我每次和你在林中见面,都是先唤你几声,才慢慢现身吗?我唤你之时,已经摄住你的心神,待我露面时,你已经完全被我所制,心甘情愿跟我……哈哈哈哈……”
巧姑终于明白了一切:无怪乎当年乍见“二师兄”时觉得有点儿不对,觉得他身子粗壮了些,可一会儿就不疑了,显然是皮东来所冒……想到此,她羞辱成分,无以名状。这些年,她虽然暗恨苏浩然负心,但是内心深处也一直隐存慰籍,认为,终究与他有过肌肤之亲,证明他喜欢自己,可万没想到,竟是皮东来李代桃僵。无疑,是他破坏了自己与二师兄的美好姻缘,致使自己一生痛苦至极,最后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而且,又是这样一个儿子……一时之间,她痛不欲生,而皮东来因亲子死去,亦痛苦不堪,己陷狂乱之状。他说着说着不由狂叫起来:“巧巧,你为啥就看不中我?为啥就喜欢苏浩然?我比他差在哪儿?论武功,他比我高得有限,可论心智,他比我差得远,闯**江湖,武功算什么,靠的是心术,这上头,我比他强得多,他要是聪明,就不会上我的圈套……巧巧,你为什么喜欢他,不喜欢我?苏浩然,我恨你,我恨你呀……”
巧姑听到这些话,气怒交加,想骂想杀皮东来,却张不开口,动不了手,一口气上不来,竟晕了过去、乔凤、清云急忙上前,将她扶到一旁救治。
苏剑对巧姑的往事早已知情,又因关系到自己的身世,心中一直疑虑未解,今日终明真相,心中既感轻松,又对皮东来切齿痛恨,进而浮想联翩,一切都豁然明朗:“皮东来,我全明白了,当年,你一定也是冒充我爹爹的笔迹,给姑姑写了封信,离间他二人的感情……对了,我爹爹给姑姑提亲一事,一定也是违心之举,定是你玩弄阴谋所使。皮东来,你说,是不是如此?”
皮东来闻言又呵呵冷笑道:“苏浩然,你的儿子可比你当年聪明多了……苏剑,你说是对,那是我的一招儿棋,我看出他二人一往情深,自己之愿难以实现,就假装对他们的事一无所知,反而托你爹爹替我去向巧巧提亲。你爹爹自谓侠肝义胆,讲究什么孝悌之道,果然却不过情面,真的去提,只不过,未直接说出我的名字,结果,造成他二人反目,后来,我又以他的口气、他的笔体写了一封信……哼,你爹爹枉自为一代大侠,却一直在我的股掌之中啊,哈哈哈哈……”
听明这一切,苏剑联想起皮东来的种种诡计,想起被他害死的一个个无辜之人,又想他利用自己,登上盟主之位,干下的种种坏事,再想起爹爹英雄一世,竟然也他所玩弄,恨得牙齿咬得吱吱直响,上前一步,指着皮东来大骂:
“皮贼,你是天下第一恶人,我恨不能生啖你肉……”
皮东来闻言,却狂声大笑:“哈哈哈哈……说得好,我是天下第一恶人。哼,不恶,何以一统江湖,不恶,何以御领群雄?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苦练一世武功,投身江湖,为的是什么?就为什么侠呀、义呀那些虚名吗?哼,只可恨江湖中总有一些你这样的傻蛋,真认准那些什么正义,公理,我无法全部杀绝,使我大事难成。这是天不助我呀!姓苏的,那天,我那块巨石怎么就没一下砸死你呀?”
苏剑心猛的一跳:“什么?你……那日追杀艾天明归来,悬崖落石的是你?”
皮东来嘿嘿冷笑:“不是我是谁,只可惜被你命大躲过,不然何有今日之患?反正事己如此,我就都告诉你吧,你手下那个爱骂人、对本盟主不恭的石书生,还有牛震天,都是我下令把他们给你除掉的!”
“什么……”
苏剑更是震惊,正要追问,唐生抢先开了口:“副盟主,正是这么回事,那石……石大侠,是属下奉皮贼之命下的手,那牛大侠,也定是林中虎受了皮贼的指派害死的……苏副盟主,你忘了,当时林中虎追杀尉迟云飞时,皮贼都说了些什么?他说,是尉迟云飞杀了你爹爹,绝不能让其再留在世上,让林中虎一切相机处之。他这就是要灭口,让尉迟云飞背着害死你爹爹的黑锅。可不想你又非要石书生和杨震江跟随不可,若让他们看出破绽,皮东来的阴谋不就暴露了吗?林中虎为人极聪明,自然明白这点,因此,也就相机处之,把石书生害死了。”
这话让苏剑一下想起当年的一切。看来,唐生的分析不错,当时,皮东来和林中虎竭力阻拦石书生和杨震江同往,现在看来,其中都有用意,而皮东来那些话,其真意无疑是让林中虎下手除掉尉迟云飞和石书生。不用说,皮东来他也根本没去追杀苍生教的人,而是甩开同路的手下人,盯在自己身后,设下埋伏,想在自己回来的路上除掉自己……
这时,甄君子在旁已经破口大骂起来:“我操你个奶奶的,你个混帐王八蛋,闹半天,我牛老弟是你们给害的,我操你家八辈祖宗!”
辽东一畜杨震江更是气冲牛斗:“姓皮的,你杂种操的王八羔子,不得好死,我要为俺大哥报仇!”
两人骂着冲上来要动手。这时,真德将虚无交给别的和尚,上前拦住二人,然后一声佛号问道:“皮东来,你既己直言,老衲还有一事要问,请直言相等。你那次为昆仑派朱掌门之死,闯入少林问罪,是否也是你之计谋?”
皮东来冷笑一声:“正是,朱富武自恃昆仑掌门,不想加入我仁义盟,我岂能容他?而你少林又向以武林泰斗自居,更是我一统武林之大碍。此计正是一石两鸟,既除掉朱富武,又嫁祸少林寺,一举将你少林禿驴杀光。杀朱富武也是林中虎奉我命为之,可惜功亏一篑,我赴少林问罪时,你看出端倪,处处忍让,使我无法施也绝手,吴明又道破其中破绽,使我谋划落空!”
皮东来说着,又把目光落到苏剑身上。“最可恨的是你,当时,我与老和尚比拼内力,再坚持下去,他必然力尽身死,不想你却闯入其中,分开我俩,使老禿驴保住性命,更可恨者,你竟因祸得福,借我二人之内力,打开了任督两脉,解开了我给你下的禁制,不但毛发未损,还功力大进……”
苏剑听得心咚咚直跳,他想起艾天明和真德说过的话,他们都猜对了,皮贼果然是在自己身上下了禁制。但是,他似有不信,继续追问道:“皮贼,你是说,你在黄土岭时,假做给我把脉查看身体之时,以输入内力为名,给我下的禁制?”
“就是这么回事!”皮东来面目狰狞道:“我和你一见面,就看出你武学天赋过人,一旦大成,世上罕有匹敌,必在我之上。而且,你性情与苏浩然极为相象,绝非终生受人驱策之人。后来,你果然武功精进,江风和乔凤又要教你和艾小凤日月双刀,真要让你们练成,那还了得,武林中还有我皮东来一席之地吗?即便你们不与我为敌,可你们的武功名声在我之上,对我终是一大威胁呀,而且,将来我儿忠平还要继我为武林盟主,有你们在,我儿如何树起权威?所以,从我仁义会救你那天起,我就开始想着何时除掉你,怎样除掉你……本以为渤海一掌己取你性命,谁知让你活了下来。我早感到你将是我一统武林之碍,今日果然证明,只恨我自己当日手段未再毒一分哪!”